一个满脸风霜的老船工,张大了嘴,浑浊的老眼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了滔天的悲愤,他想起自己那去年在京师走失、至今杳无音信的孙儿……
死寂在积蓄,愤怒在酵。
“噗通”一声,那老说书人念到“吾心……已碎!”时,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台上,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这哭声,如同点燃了引信。
“啊——!我的儿啊!!”人群中,一个儿子在京师做工,已经小半年没有家信传来的母亲先崩溃,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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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惨嚎,彻底引爆了积压的火山!
“畜生!禽兽不如!!”
“那皇帝老儿不是人!是魔头!”
“国师该千刀万剐!”
怒吼声、哭嚎声、咒骂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码头,并向着临清府全城蔓延。人群的眼睛红了,理智的堤坝在血淋淋的真相面前彻底崩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砸了这漕运司!这些粮食都是喂魔头的血食!”
“对!砸了它!”
“不能让他们再把粮食运去京师!”
狂怒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漕运司衙门可怜的守卫,冲进了堆满账册、文书的公廨,冲向了那些满载皇粮的漕船。
就在局势即将彻底失控,可能演变成纯粹的打砸抢烧时——
“吼——!”
一声宛若龙吟虎啸般的巨吼,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声音中蕴含的雄浑内力,震得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动作不由得一滞。
只见运河之上,一艘最为高大的楼船船,不知何时立着一个身影。那人身材魁梧如山,穿着一身暗蓝色的劲装,外罩一件绣着狰狞巨鲸跃出水面图案的大氅,面容粗犷,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他便是江南道耳熟能详的北疆英雄,掌控运河命脉的跃鲸帮帮主,亦是成名多年的大宗师——岳千擎!
他接到信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接天峰会盟,而是在这江南道府等待时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岳千擎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激愤的人群,声震四野:“诸位乡亲!尔等之怒,岳某感同身受!万知楼所言若有半字虚妄,我岳千擎第一个提头去谢罪!但此刻,光砸、光抢,除了泄愤,于事何补?”
他猛地抬手,指向身后那密密麻麻、望不到边的漕船舰队,声音愈激昂:“这些,是江南百姓的血汗,是天下人的膏脂!如今,却要变成滋养那吸食孩童心血的魔头的资粮!你们说,该当如何?!”
“毁了它!”
“烧了它!”
人群怒吼回应。
“不!”岳千擎断喝,声浪再次压下嘈杂,“毁了烧了,暴殄天物!如今,天下正道已汇聚接天峰,立下抗暴同盟!青冥子前辈为盟主,林青阳大侠为前军统帅!他们,正需要这粮草,去讨伐魔君,去拯救更多的孩子!”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那刀身如一泓秋水,在日光下闪烁着凛冽寒光。刀锋直指苍穹,岳千擎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岳千擎,今日在此对天立誓!跃鲸帮上下三千弟兄,自此反出这无道朝廷!这满船的皇粮,我截了!这临清的漕运,我占了!全部献与义师,以供军资!”
“愿随我者,留下!贪生怕死者,滚蛋!”
“愿随岳帮主!诛灭国师,还我青天!”他身后的跃鲸帮众,以及船上无数水手、力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民心与江湖势力在此刻完美结合。在岳千擎和他麾下高手的组织下,混乱的民变迅转化为一场有组织的军事行动。漕运司被彻底接管,所有北上漕船被勒令停运,粮仓被严密看守起来。通往北方的漕运大动脉,被一举切断!
而这,仅仅是开始。
江南道其他州县,乃至中原、关陇各地,抗税、冲击悬镜司据点、地方豪强拥兵自保的事件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告示所至之处,官府的公信力荡然无存,皇帝的权威一落千丈。大晋朝统治了近千年的根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度,分崩离析。
当临清府的消息和万知楼告示的抄本,通过八百里加急和隐秘渠道,几乎同时送达帝国北疆的御蛮关和深宫禁苑时,引的则是另一种层面、却更加致命的震荡。
御蛮关,帅府。
头花白、面容如刀削斧凿的杨老将军,身披重甲,端坐在虎皮大椅上。他正是张百户从军时的老上司,以刚正不阿、御边有方面闻名。此刻,他手中紧紧攥着的,是一份来自兵部的八百里加急文书,以及一份字字泣血的万知楼告示抄本。
帅帐内,一众将领屏息凝神,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兵部的命令言辞激烈,严令杨老将军即刻点齐本部兵马,南下与各地官军汇合,镇压在接天峰“聚众作乱”的武林逆匪,并夺回被占漕运。
杨兴国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白。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那个虽然有些油滑,但骨子里仍存血性的年轻军官张骏的模样。他不敢相信,那样一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汉子,会用自己的性命去编织一个谎言。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血红的决然。
“砰!”
他竟将那份加盖了兵部大印和皇帝玉玺的加急文书,狠狠地掼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