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熙十五年,深秋,白溪城。
半年时间,转眼即至。
第一个到的,是顾云帆。
这位龙渊书院的山长,十五年来教化天下,门生遍布朝野,已是公认的文坛泰斗。他比十五年前清瘦了些,须皆白,但精神矍铄,一袭青衫,儒雅依旧。
他是乘马车来的,从京师到白溪,走了足足两个月。
林青阳亲自到门口迎接。
“顾山长。”他躬身行礼。
顾云帆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慨:“十五年了……当年在北疆,你还是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如今,气度沉凝,已是真正的宗师风范。”
“山长教诲,青阳不敢忘。”
“不敢当。”顾云帆摇头,“你要走的路,老夫教不了。今日来,只是……送一程。”
他带来的礼物很简单——一箱书。不是古籍,而是他这些年来亲手编纂的《天下郡国利病书》,汇集各地民生、地理、物产,共一百二十卷。
“修仙界虽非凡尘,但天下之理,或可相通。”他说,“闲暇时翻翻,莫要忘了这人间模样。”
第二个到的,是生死怪医夫妇。
灰鹄和素心从半生峰赶来,风尘仆仆。两人都显老了,灰鹄的背微微佝偻,素心的鬓角也见了霜白,但眼神依旧清澈。
他们见到林青阳时,上下打量许久。
“好小子,”灰鹄拍着他的肩,“当年背着沈丫头上山时,还是个毛头小子。如今……看不透了。”
素心则仔细看了看他的面色,点点头:“气色很好,根基扎实,没白过。”
他们带来的,是整整三箱药材。不是寻常草药,而是他们在半生峰培育、炼制的珍品:有能吊命的“续命散”,有解毒圣药“万灵化毒丹”,还有数十种林青阳都叫不上名字的奇药。
“修仙界险恶,这些或许能派上用场。”素心轻声说,“只是……要小心用。有些药,用错了,便是毒。”
第三个到的,是岳千擎。
这位江南豪侠也已经年过五旬了。他没坐马车,依旧骑着马赶来,只是下马的时候没有当年那么利索了,可是这依旧不妨碍他调侃顾山长坐马车,而顾云帆只是摇头笑笑。
“林小友!”他中气十足地喊,尽管声音有些沙哑。
林青阳快步上前,扶住他:“岳前辈,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路途遥远……”
“再远也得来!”岳千擎瞪眼,“你小子要走,我能不来送?”
他带来的,还是酒。但不是一坛,而是整整十坛“百年漕运香”,用特制的马车运来。
“喝!今天喝个痛快!”他说,“以后……怕是想喝也喝不到了。”
说这话时,这位人到中年的大侠眼中闪过深深的落寞。
北莽的使者、南璃五圣教圣女蓝蝶、方丈的亲传弟子、太华长老……各方人马陆续抵达。
小小的白溪城,一时间群英荟萃。街坊邻居都好奇张望,不知林家有什么大事,能引来这么多一看就非凡俗的人物。
黄昏,宴席开始。
院子里摆开了八张圆桌,依然坐得满满当当。烛火点亮,灯笼高挂,秋夜的寒意被热气驱散。
林青阳起身举杯。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今,他比当年更沉稳,眉宇间少了锋芒,多了沉淀。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坚定。
“今日,”他的声音在院中响起,“不为离别,只为相聚。这一杯,敬这十五年太平,敬诸位安康!”
“敬十五年太平!”众人举杯,声音整齐。
酒是岳千擎带来的漕运香,烈得呛人,但所有人都喝得痛快。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顾云帆。
他一改往日只饮茶不喝酒的习惯,端着一杯漕运香,声音温和却清晰:“老夫说接天峰会盟。”
“那时天下大乱,妖氛蔽日。在座诸位,大多都在场。”他环视众人,“青冥前辈主持大局,林小友临危受命,诸位同心协力。那一幕,老夫至今记得。”
他看向林青阳:“当年你说,‘非为一派私仇,非为一族恩怨,乃为存续人伦底线,护佑天下苍生’。这句话,老夫一直以此教导书院后来的学生。”
他举杯:“这一杯,敬你当年的赤子之心,也敬这天下太平。”
林青阳起身,郑重回敬:“若无山长当年振臂一呼,若无天下同道响应,青阳一人,又能如何?”
第二个是灰鹄。
他喝了一大口酒,抹抹嘴:“老夫说半生峰。”
“当年你小子背着沈丫头上山,浑身是伤,眼神却倔得像头牛。”他笑了,笑声爽朗,“老夫说‘治不了’,你说‘一定能治’。老夫说‘要付出代价’,你说‘什么代价都行’。”
素心在一旁轻声补充:“那时我们就知道,你这孩子,心里装的从来不只是自己。”
灰鹄点头:“后来你带着血书下山,说要还天下一个公道。老夫当时想,这孩子是真英雄。”
他看向林青阳,眼神认真:“事实证明,你是后者。这一杯,敬你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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