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的观云台,是一幅会呼吸的画卷。
天枢峰后山,万丈绝壁如刀削斧劈,在此处忽然向内凹出一方平台。三面悬空,只余一面与山体相连,却又被天然形成的石廊巧妙隔开,自成天地。平台以整块青玉铺就,玉面温润,历经千年风雨而不损分毫,反而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淡淡的莹光。玉面上刻着繁复的星辰轨迹,若从高空俯瞰,便会现这些轨迹与今夜当空的星图竟有七分相似。
平台中央,一方古朴石台静静而立。石台呈暗青色,表面布满天然的云纹,仿佛将天上的云海拓印了下来。台上置有青瓷茶具两套,茶烟袅袅,与周遭云气融为一体。
慕星真人就立在平台边缘。
他今日未着道袍,只一身简素的白衫,衣袂在山风中纹丝不动——并非风停,而是他身周三尺自成领域,连风都要绕行。他负手而立,目光投向翻涌的云海深处,背影挺拔如孤峰,却又与这天地、这云海、这即将沉落的夕阳莫名和谐。仿佛他本就是这幅画中的一笔,少了便不完整。
“弟子林青阳,拜见真人。”
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朗中带着恭敬。
慕星真人缓缓转身。
他的目光落在林青阳身上,温和中带着审视,像在打量一柄刚刚出炉的剑坯——材质是顶级的,火候也恰到好处,但究竟能磨砺成何种模样,还要看后续的功夫。
“来得挺快。”
慕星真人指了指石台对面。
“坐。”
林青阳依言上前,在石台旁盘膝坐下。青玉触感温凉,有丝丝灵气自玉中透出,沁入经脉。他这才现,这观云台本身便是一座聚灵阵,坐于此地修行,事半功倍。
慕星真人在他对面坐下,提起青瓷茶壶,为两人各斟一盏。茶汤呈琥珀色,在瓷盏中微微荡漾,映出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这是云顶雾芽,采自天枢峰云海之上的千年茶树上,十年方得一季。”慕星真人将一盏茶推至林青阳面前,“尝尝。”
林青阳双手捧起茶盏,轻啜一口。
茶汤入口清冽,初时只觉微苦,但转瞬间便有甘甜自舌根涌起,化作一股暖流顺喉而下。更奇妙的是,茶香中竟真有一丝云气的缥缈之感,饮后心神为之一清,连日苦修积攒的疲惫竟消散了大半。
“好茶。”林青阳由衷赞叹。
慕星真人笑了笑,也饮了一口,这才看向林青阳:“说吧,剑道修行遇到什么坎了?”
林青阳放下茶盏,正襟危坐。
“真人明鉴。弟子自秘境归来后,依照您的指点,日夜打磨青冥剑势。如今剑势运转已至合势巅峰,剑招与灵力圆融无碍,心意所至,剑势即。”
他说着,伸出右手食指,凌空虚划。
一点青芒在指尖浮现,旋即拉长为三寸剑光。剑光纯净凝练,边缘隐隐有藤蔓纹路流转,那是青冥剑势独有的特征。剑光在林青阳掌心缓缓旋转,忽而化作数十道细密剑气交织成网,忽而收束为一道凝实光柱,变化由心,灵动自如。
“您看,剑势本身已无滞涩。”林青阳收了剑光,眉头微蹙,“但每当弟子尝试将其更进一步,凝聚为真正的剑元时,却总感觉……”
他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汇。
“感觉就像隔着一层薄纱。纱后的景象隐约可见,甚至能描摹出轮廓,但伸出手去,却总是触之不及。明明灵力充沛,感悟也够深,可就是差了那么一点,不知该从何处着力。”
林青阳抬起头,眼中带着真诚的困惑:“弟子反复尝试月余,始终不得其门而入,还请真人指点迷津。”
慕星真人静静听着,等林青阳说完,才缓缓点头。
“嗯你的情况,我已知晓。”
他伸手轻抚石台上的云纹,目光悠远:“剑势圆满而剑元难成,这是许多剑修都会遇到的瓶颈。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天资卓绝之辈,便卡死在这一步,终其一生只能做个‘剑术精湛者’,却成不了真正的‘剑修’。”
林青阳心头一凛。
慕星真人看向他,眼神深邃:“你可知,这其中的关键差别在何处?”
“请真人解惑。”
“差别在于——”慕星真人缓缓道,“你是否真正明白,何为剑元?”
林青阳闻言,陷入沉思。
他斟酌片刻,谨慎开口:“弟子之前听叶师姐讲过,剑元乃是剑修通过自己对剑道的感悟,将剑势化为的一种独特元力,带着剑修个人的特性。与寻常剑气不同,剑元源于剑修自身,而非借用天地灵力。”
回答中规中矩,准确但停留在表层。
慕星真人听了,微微颔。
“嗯,不错。叶师侄在剑道上的见解果然深刻,她若……”
话到此处,他忽然顿住了。
那双仿佛能看透星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惋惜。那惋惜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只荡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但林青阳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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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林青阳心头一紧,“叶师姐的伤势……是不是比传言中更严重?”
慕星真人沉默片刻,轻叹一声。
茶烟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又被山风吹散。
“常理来说,筑基后期修士偶尔动用一两次神通雏形,虽会导致道基震荡、本源受损,但若及时调理,恢复个一年半载的想来也会痊愈。”慕星真人缓缓道,“叶师侄的情况,原本也该如此。”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只是她这次为了护住你们,是全力催动了尚未圆满的【庚剑行】,不惜燃烧剑道本源强行破境……虽暂时逼退了强敌,却也伤了根本。如今道基上,似乎留下了一丝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