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自林青阳在演武场一剑败瀛渊后,已过小半年。
这小半年里,林青阳每隔几日便去西区巡查司教授瀛胤剑道。从最基础的剑术起手,到灵力运转的法门,再到剑势的领悟,林青阳倾囊相授,毫无保留。瀛胤勤勉不辍,每日公务之余便埋头苦练,一招一式反复揣摩,常常练到深夜才肯罢休。
半载光阴,他的剑术早已脱胎换骨。更重要的是,那股藏在眼底的不自信,渐渐被坚毅取代。
二人亦师亦友,情谊愈加深厚。
这一日,林青阳授完剑,正要告辞,瀛胤却叫住他:
“林道友,明日我族有一场盛会,名唤潜鳞会。你若无事,不妨随我去凑凑热闹。”
林青阳微微扬眉:“潜鳞会?”
瀛胤点点头,引着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海面。夕阳西沉,将大海染成一片金红,波光粼粼,如同万鳞翻涌。
“潜鳞会是我墨鳞蛟一族三百年以下、未成紫府的年轻一辈修士的盛会。”他缓缓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取‘深渊之中,万鳞汇聚’之意。每一片鳞都是一位年轻蛟修,每一片鳞都在争夺那一道能浮出渊面、被全族看见的光。”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
“渊中万鳞,能浮者几?说白了,就是族中年轻一辈争个高下,让长辈们看看谁有潜力,谁值得培养,谁日后能担大任。”
林青阳微微颔,又问:“这盛会如何比试?”
瀛胤道:“分三场——心战、智战、水战。”
他详细解释:
“心战,需独自潜入先祖沉眠之地,静坐三日。那地方葬着历代先祖的遗骸,布有他们留下的禁制与残留意念。进去之后,会受各种幻境影响,道心不坚者极易崩溃。这一场,测的是道心是否稳固。”
“智战,在族老面前论道辩策。或论修行心得,或论族中事务,或论天下大势。这一场,测的是智慧与见识。”
“水战,在墨渊城外一处暗流汹涌的海底战场进行斗法。”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这是最受期待的环节。妖修大多好斗,每次盛会,水战都是压轴大戏。海面之下,万流激荡,胜负只在一念之间。”
林青阳听着,心中暗暗对比。这三战,与东洲道统的试炼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带着妖修独有的野性与蛮荒气息。
瀛胤介绍完,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但林青阳何等敏锐,从瀛胤闪烁的眼神中,他已看出几分端倪。这半年来,瀛胤从未提过潜鳞会的事,今日忽然邀请,又刻意略过某些细节,显然心中有事。
不过他没有点破,瀛胤若想说,自会开口。
“如此盛会,自当一观。多谢瀛道友相邀。”
瀛胤松了口气,笑道:“那明日一早,我去客栈接你。”
次日,潜鳞会正式开幕。
天刚破晓,墨渊城便已沸腾。无数妖修从城中各处涌向北区,化作一道道流光,汇入那座依山而建的巨型环形建筑。
那建筑名为渊鳞台,是墨鳞蛟一族千年盛典之地。它依山势而建,呈环形,可容纳数万修士。中央是一座方圆百丈的石台,石台后方是数丈高的观礼台,上面设着层层席位。最顶处三张座椅,俯瞰全场,那是家主与两位长老的位置。
林青阳随瀛胤来到渊鳞台时,场内已是人山人海。
他一眼望去,只见环形看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妖修。有化形完全的,端坐如人,气度不凡;有半化形的,拖着鱼尾、顶着鳞角,挤在一起窃窃私语;有以本体姿态盘踞的,数丈长的海蛇、磨盘大的海龟、甚至还有一头小山般的巨鲸,占据了大片席位,周围的妖修也不敢有怨言。
各色气息交织在一起,或凌厉、或浑厚、或阴冷、或炽烈,如同一锅煮沸的海水,翻涌激荡。
观礼台上,坐着各族受邀而来的贵客。有南海其他大族的代表——鲛人族、鲸族、海蛇族的长老们,个个气息深沉,面带矜持。也有人族中颇有声望的散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瀛胤引着林青阳穿过人群,来到观礼台一侧的贵宾席。这里位置极佳,既能看到中央石台的全貌,又能望见远处高台上那三张座椅。
“林道友,你且在此稍坐。”瀛胤道,“我要去准备心战了。”
林青阳点点头:“万事小心。”
瀛胤应了一声,转身离去。他步伐坚定,背影挺直,与半年前那个在码头仓皇遇险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林青阳收回目光,落座观礼。
中央石台上,墨鳞蛟一族的年轻子弟们已列队而立。他们按照支脉分成数队,身着盛装,个个气息沉凝,眉宇间透着傲气。有的负手而立,目光睥睨;有的低声交谈,偶尔出几声轻笑;有的闭目养神,对外界一切充耳不闻。
他们的目光,不时扫向观礼台最高处——那里,有他们的长辈,有决定他们命运的族老。
林青阳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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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礼台最高处,端坐着三人。
正中是当代家主瀛峙。他面容清瘦,眉宇间隐现疲态,面色苍白如纸,显然寿元将尽非虚言。但他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山岳,压得全场无人敢大声喧哗。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偶尔扫过台下,便让被注视者脊背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