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阳行礼落座。
矮几上的灵茶香气袅袅,沁人心脾。那茶汤呈淡金色,杯中漂浮着几片细嫩的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如同活过来一般。林青阳轻轻抿了一口,只觉一股温热从喉间流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激战后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这是极品灵茶,他心知。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的青石板上,一片银白。院中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树,此刻正开着淡蓝色的小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送来阵阵幽香。远处隐隐传来海浪声,若有若无,如同大地的呼吸。
瀛峙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每一个细节都要细细品味。
他的目光落在林青阳身上,眼中满是感慨。
他开口,声音不再有高台上的威严,也不再有传音时的深邃,而是带着几分家常的温和,仿佛一位寻常的长辈在与晚辈闲谈:
“林小友,老夫先要谢你。这半年来,你对胤儿的教导,老夫都看在眼里。”
林青阳微微欠身,神色恭敬却不卑微:“族长言重,林某不过是尽己所能,教了些剑法皮毛。瀛胤公子自身的努力,才是关键。”
瀛峙摇摇头,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看着很远的地方。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几分追忆的意味:
“胤儿他娘走得早。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事,只知道哭着要娘。老夫身为族长,族务繁忙,能陪他的时间少之又少。他自小在护卫和仆从的围绕下长大,看似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实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中有愧疚,有心疼,有无奈,还有许多说不清的情绪:
“实则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娘亲的呵护,父亲又总是不在身边。那些族中的孩子当面不敢,背后却总是排挤他。久而久之,他的性格就变得……懦弱,却又冲动。遇到事情,要么退缩,要么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从来不懂得如何把握分寸。”
林青阳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想起了瀛胤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
原来,那个看似光鲜的族长幼子,背后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过往。
瀛峙看着他,眼中浮现出真诚的感激。
“老夫本以为,这孩子就这样了。身为族长之子,却被人叫做废物,老夫面上不说,心里又怎能不愧疚?可这半年来,他变了。他变得沉稳了,变得自信了,变得像个真正的墨鳞蛟。老夫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他站起身。
整了整衣袍。
然后——深深一揖!
这一揖,弯下了腰,低下了头,将一位紫府大能、一族之长的尊严完全放下。
这一刻,他不是紫府后期的大修士,不是执掌墨鳞蛟一族、一言可定南海局势的大人物,不是那个在高台上如渊似海、让数万修士不敢大声喧哗的族长。
他只是一个父亲。
一个为儿子的成长而真心感激的父亲。
林青阳吓了一跳!
他万万没想到,瀛峙竟会行此大礼。他连忙侧身让开,不敢受此重礼。同时起身,深深还礼,郑重道:
“族长万万不可!林某不过是教了些剑道皮毛,瀛胤公子自身的努力才是关键!他每日练剑到深夜,一招一式反复揣摩,从不懈怠。能有今日,是他自己挣来的。”
瀛峙直起身,看着林青阳。月光下,这位紫府大妖的眼眶竟微微泛红。
他拍了拍林青阳的肩膀,感慨道:
“小友不必过谦,胤儿努力是真,但若无明师指点,再努力也只是蛮干。他修了百年,始终没有大的长进。你来了半年,他便脱胎换骨。这份恩情,老夫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日后,若有需要老夫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青阳心中一暖,郑重道:“多谢族长。”
二人重新落座。
茶香依旧袅袅,窗外的月光依旧如水。但气氛比之前更加融洽,仿佛隔在二人之间的那层身份差距,被瀛峙那一揖消融了许多。
茶过三巡。
瀛峙放下茶杯,神色渐渐郑重。那温和的目光变得深邃,周身的气息也微微凝实了几分。
林青阳心中一凛,知道正题要来了。
瀛峙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林小友,老夫听闻你对那处人族古修士的传承秘境颇感兴趣,可是当真?”
他迎着瀛峙的目光:“正是,晚辈在追查一件有关师门传承之物,探查到贵族秘境里有相关线索。晚辈自然想一探究竟。”
瀛峙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