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洞穴中,夜已深。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如同大地的心跳。那两间静室依旧紧闭,阵法光芒隐隐流转,将内外的气息完全隔绝。伤者们早已睡下,值守的族人守在洞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海面。
林青阳独坐石室,手中握着那枚赤红的传讯符。
符石在黑暗中微微光,那是来自远方的牵挂。
之前在秘境中,传讯符完全失灵。出了秘境又被瀛彻带入太虚,直到在这荒岛上安顿下来,他才终于有机会向赤凝报平安。
那一日,当他第一次激活传讯符,听到那头传来赤凝的声音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林青阳?!你还活着?!”
那声音中带着惊喜,带着难以置信,还带着一丝哭腔。
林青阳微微一笑,轻声道:“活着。让你担心了。”
这一夜,传讯符那头的声音格外絮叨。
林青阳将这些时日生的事一一道来:潜鳞会上与瀛泓一战,进入秘境后的三关考验,烛微真人的三幕人生,那枚震撼全场的化龙丹,还有瀛阙来袭、瀛彻出手、紫府自爆的惊险。
他说得平淡,但赤凝听得心惊肉跳。
“什么?!你挑战了墨鳞蛟年轻一辈第一人?还赢了?”
“你进了那个秘境?就是那个我们打听了半天的秘境?”
“化龙丹?!传说中能让蛟龙化真的化龙丹?!”
每一次惊呼,都让林青阳嘴角的笑意更深几分。
待他说完瀛阙自爆、神魂逃脱的事,传讯符那头沉默了许久。
然后,一连串的“数落”劈头盖脸砸来:
“林青阳!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那墨鳞蛟的内战你也敢掺和?那可是紫府大能的争斗!你一个筑基后期,进去当炮灰吗?”
“你给我立刻!马上!现在就走!离开那个破岛!”
林青阳苦笑:“已经掺和进去了,现在想抽身也难。”
“什么叫抽身也难?!”赤凝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现在就走!来我赤鸾属地!只要到了这儿,有我给你作保,那什么劳什子大长老绝对不敢动你一根汗毛!我拿我族公主的身份担保!”
林青阳听着她焦急的声音,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相识不过数年的妖族少女,对他却是真心实意地好。从丹华城初见时的三招试剑,到月市采买时的鼎力相助,再到分别时那句你是我第一个妖族朋友后弯了的眉眼——每一次,都是真诚。
他轻声道:“赤凝,多谢你。但如今族长服下化龙丹正在闭关,二长老重伤初愈,我若一走了之,实在……”
“实在什么?!”赤凝打断他,“你又不是墨鳞蛟的人,凭什么要为他们拼命?你已经帮了他们够多了!化龙丹都给了,还想怎样?难不成要你给他们挡刀?”
林青阳沉默。
赤凝继续道:“林青阳,你听我说,你一个人族,在南海无依无靠的,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那些大族纷争,不是你该掺和的。你来我这儿,我保证你安全。等风头过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绝不拦你。”
林青阳沉默片刻,轻声道:
“赤凝,你不懂。有些事,不是帮了多少的问题。而是当你看到那些人把你当成唯一的希望时,你很难转身离开。”
传讯符那头,赤凝沉默了。
良久,她轻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那你答应我,如果真的事不可为,一定要见机行事,能跑就跑,别傻乎乎地给人挡刀。你不是他们的族人,没必要为他们死。”
林青阳微微一笑:“好,我答应你。”
赤凝还是不放心,又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什么该带的东西要带好,什么该留的后路要留好,什么该注意的人要注意好。林青阳都下,没有丝毫不耐烦。
最后,赤凝道:“从今天起,我每天都给你消息。你要是哪天不回,我就当你出事了,立马杀过来找你!我可说到做到!”
林青阳失笑:“好。”
“你别笑!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传讯符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
林青阳望着手中的符石,心中感慨万千。
赤凝的善良和真诚,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她也有些单纯这等大族纷争,赤鸾一族怎么可能无端保下他一个无依无靠的人族?就算她是小公主,可上面还有族长,还有长老,还有一堆需要考虑族中利益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