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在颤抖。
那颤抖从脚下传来,从四周传来,从每一柄古剑中传来。起先只是微微的震颤,如同沉睡的巨兽翻身,但很快,震颤变成了剧烈的晃动,如同地龙翻身,天崩地裂。
地面龟裂了。
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蜘蛛网般密布。有的裂缝宽达数丈,深不见底,从裂缝中涌出刺骨的寒风,那风中带着腐朽的气息,带着万年的孤寂。
穹顶上的碎石开始坠落。
起初只是一些小石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尘埃。但很快,那些碎石变成了巨大的石块,每一块都有数丈大小,轰然坠落,砸在地上砸出深坑,砸在那些古剑上,将那些陪伴了剑啸虎族万年的古剑砸成碎片。
那些插在地上的古剑,一柄接一柄地倒下。
它们倒下时出低沉的剑鸣,那剑鸣中带着悲怆,带着解脱,仿佛在为它们的族长送行,也仿佛在为这片存在了万年的剑冢唱响挽歌。
有的剑在倒下前,剑身剧烈震颤,出最后一声清越的剑鸣,然后轰然断裂,碎片四散。
有的剑默默倾倒,剑尖插入土中,剑身斜指天空,仿佛还在守护着什么。
有的剑甚至没有倒下,而是在震颤中直接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如同从未存在过。
“快走!这里要塌了!”
林青阳喊了一声,惊醒了还在愣的众人。
月怜笙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扶着月清欢,挣扎着站起来。月清欢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但她咬牙撑着,不愿成为累赘。
“清欢,撑住!”月怜笙低声道。
月清欢点点头,没有说话。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苍鬣被厉无双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他的右臂软软垂着,显然断了,但此刻顾不上接骨,逃命要紧。他每走一步,断臂就晃动一下,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愣是没喊出声。
“苍长老,您慢点。”厉无双难得开口,声音沙哑。
“慢什么慢!”苍鬣咬牙道,“再慢就埋在这里了!”
蛟龙属的另一位紫府抱着昏迷不醒的敖盛,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重伤的蛟龙属修士。敖盛的气息越来越弱,胸口那道爪痕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敖烈的衣袍。
“敖盛前辈,撑住!马上就能出去了!”他一边跑一边喊着,不知是在安慰敖盛,还是在安慰自己。
袁素被人扶着,勉强站稳。她左肩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但失血过多,眼前阵阵黑。每跑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片刻。
还有几个小族修士,有的互相搀扶,有的只能爬行,都在拼命向那个光门移动。
那光门就在剑冢上空。
那是孤啸君消逝前用最后的力量打开的出口。它散着柔和的白光,在这片崩塌的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格外温暖。
林青阳也动了。
他握着木剑,强撑着站起身。双腿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但他不能倒下,不能死在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
如今,只剩下一株祖源树孤零零地立着,树上那枚蔫了的果子在风中微微晃动,仿佛在向他道别。
“前辈……安息吧。”
林青阳喃喃一声,转身,向光门冲去。但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剩下的那枚果子化为一道流光冲进了他的储物袋,谁都没有现。
身后,剑冢崩塌得更厉害了。巨大的石块从穹顶坠落,砸在地上砸出深坑,砸起的碎石如同暗器般四散飞溅。那些古剑纷纷倒下,剑身碎裂,化作点点光芒消散。整个空间都在扭曲、崩解、坍塌。
林青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纵身一跃——
一阵天旋地转。
等林青阳回过神来,他已经躺在了一片荒原上。
头顶是铅灰色的天空,和剑林上空一模一样。那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但此刻在林青阳眼中,却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温暖。
身边是熟悉的地面,是那些曾经扎营的痕迹。远处,还能看到各大族留下的营帐和旗帜,有的还在风中飘扬,有的已经倒塌。
终于出来了。
林青阳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大口呼吸着。那空气中有泥土的气息,有草木的气息,有活着的气息。
身边,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虚空中跌落。
月怜笙抱着月清欢,重重摔在地上。她闷哼一声,却死死护着怀里的月清欢,不让她再受二次伤害。她自己垫在下面,后背撞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她脸色白。
“怜笙姐……”月清欢虚弱地开口。
“别说话。”月怜笙打断她,“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