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之中,无日无月。
林青阳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片灰蒙中漂流了多久。桃花枝散的光罩将他护在其中,如一枚漂浮在无尽深海的气泡,孤独、渺小,却坚韧不破。
起初,他还能以打坐修炼来计数——每完成一个周天循环,便在心中刻下一道痕迹。三十六个周天为一日,三百六十周天为一月。但渐渐地,那痕迹越刻越多,多到他已懒得再去数。
也许是三个月,也许是半年。
他只知道,自己离开荒洲那片大地,已经很久了。
光罩外,太虚乱流偶尔掠过。有时如巨蟒般粗壮,从远处蜿蜒而过,所过之处虚空扭曲;有时如细密的雨丝,密密麻麻打在光罩上,溅起一圈圈涟漪。那涟漪是桃花的粉色,温柔而坚韧,将所有足以撕碎紫府初期修士的乱流尽数挡下。
林青阳盘膝而坐,木剑横于膝上,闭目调息。
他尝试过很多次参悟剑意。那在剑冢幻境中体会过上百次的【裂命】,如今已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境,融入他的彻芒剑元之中。他能使出那一剑的几分神韵,但远不及孤啸君当年斩落天人的威势。
“境界不够。”他睁开眼,轻叹一声。
孤啸君曾经紫府巅峰才悟出完整的剑意,他如今不过筑基后期,能触摸到那一丝意境,已是天大的造化。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他懂。
只是在这漫长的漂流中,除了修炼,他还能做什么呢?
林青阳察觉到自己心绪的波动,微微皱眉。
他修道多年,心性磨砺得足够坚韧。流落荒洲时面对未知的凶险不曾畏惧,剑林中经历上百次死亡也不曾退缩。但“归乡”二字太重,重到连他这般心性,也开始在漫长的等待中计算时日。
离家近十年了。
父母可还安好?
他想起流水居的青瓦白墙,想起与父母相处的点点滴滴。自己离家时他们的背已渐渐佝偻,如今十载春秋
还有沈孤雁,筑基寿元约三百载,她已过不惑之年,剩余黄金窗口不过四十年。如今已过去近十年,她可还安好?
“会好的。”林青阳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还有慕星师叔。那个在归乡路上舍身崩碎太虚、为他争取一线生机的师叔。他坠入太虚乱流时,慕星七窍渗血、衣袍碎裂的画面,至今仍刻在他脑海里。
师叔可还活着?
叶清瑶、周贵、陈墨……那些故人,可还记得他?
林青阳睁开眼,望着光罩外永恒的灰蒙,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在寂静的太虚中格外清晰。
“道心不稳了。”他自嘲一笑。
修道之人,当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所动。但他终究是人,有父母、有妻子、有师长、有朋友。这些牵挂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若真能做到无情无欲,那还是林青阳吗?
他重新闭上眼,不再压制那些思绪,任由它们在心中流淌。
这一日,林青阳如常在光罩中打坐。
忽然,他心有所感,那是剑元对危险的直觉预警,比神识更快,比意识更敏锐。那是经过上百次死亡锤炼出的本能,在剑冢幻境中,正是这本能让他一次次从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
他猛然睁眼。
太虚乱流中,一道白光如流星般划过。
那白光与太虚中常见的乱流截然不同。乱流是灰白色的,混沌无序,如死物的挣扎;而这白光纯净剔透,带着某种说不出的灵性,仿佛有生命一般。
它连续换了数个方向,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它“看”到了林青阳。
林青阳心中一紧,长身而起。彻芒剑元瞬间运转全身,木剑已握在手中
但那白光快得不可思议。
它直直撞向林青阳,度快到他的神识都来不及捕捉轨迹。桃花光罩——那能隔绝太虚乱流、连瀛峙都看不出跟脚的奇异护罩——竟像是对它毫无阻碍。
白光穿过光罩。
穿过林青阳仓促布下的剑元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