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阳没有催促他,他一边警惕着那老者,一边在心中急思索。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一个他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些天人在外面的拼死抵抗,不是溃败后的垂死挣扎,而是有组织,有信念的牺牲。他们明知必死,却依旧前赴后继,只为拖延诛邪盟的脚步。这不是邪道修士的行径——外道修士为利而来,利尽则散。可这些人,他们是有信仰的。
那老者方才眼中的狂热,那种近乎虔诚的光芒,更不是伪装。他是真的相信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林青阳忽然觉得,他对天人组织的认知,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那老者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目光很复杂,有怜悯,有嘲讽。
“邪道?”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
“尔等口口声声称我们为邪道,却不知,这东洲的所有修士,才是真正的罪民。”
林青阳瞳孔一缩。
罪民?东洲修士是罪民?
他正要追问,那老者却已经不再看他。他一步踏出,身形出现在光门之外。他双手急掐诀,一道道法印从他手中飞出,没入那锁链之中。桃树法相的能量被抽得更快了,光门以肉眼可见的度凝实。
林青阳心中一凛,立刻向那老者冲去。可他的脚步刚迈出,一道无形的屏障便将他弹了回来。
是阵法。
那老者早已在这里布下了阵法,就等着这一刻。林青阳咬牙,木剑出鞘,【离恨】剑意全力斩出。剑光斩在屏障上,激起一圈圈涟漪,却没有破碎。他又是一剑,【裂命】剑意斩出,屏障剧烈震颤,可依旧没有碎。
“没用的。”老者的声音从光门旁传来,平静而疲惫,“这阵法以真君法相的一缕气息为引,以老夫毕生修为为基。你虽剑意通神,可要破开它,至少需要一炷香。”
一炷香。
林青阳心中一沉,一炷香的时间,足够那光门彻底凝实了。
他没有停下,又一剑,再一剑。剑光如虹,如暴雨,如狂风,可那屏障只是震颤,却始终没有破碎。
那老者看着他,目光玩味。
“你可知这东洲数千年来,为何无一人飞升?”他忽然开口。
林青阳没有回答,只是竭力挥剑。可他的剑,终究还是慢了几分。
老者继续道:“不是天资不够,不是机缘不足,而是因为飞升的路,被你们自己的先辈堵死了。”
林青阳的剑微微一顿。
“当年,那些个反贼不服天宫之治,意图裂土称王。他们联手封锁了飞升通道,切断了东洲与天界的联系。他们想在这里做土皇帝,想永远凌驾于众生之上。天宫震怒,派大军清缴。那一战,打碎了飞升通道,也打碎了东洲与天界的一切往来。”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而我等天人,只是天宫派来的先锋,我们苦守多年,就是为了打开这扇门。待到这通天门一成,天宫大军压境,这东洲,也可再浴王化。”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青阳。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是邪道吗?”
林青阳没有说话,他的剑还在斩,可他的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天宫,封锁飞升。
这些词,每一个都颠覆了他对东洲历史的认知。
可他没有时间细想。
光门已经凝实了大半,门后的仙宫隐约可见。他必须阻止它。
他咬牙,将毕生修为灌注于木剑之上,一剑斩出。这一剑,是他从未用过的力量——【离恨】与【裂命】两道剑意同时爆,交织缠绕,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剑光,斩在那屏障上。
轰——!
屏障剧烈震颤,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可它没有碎。
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归于平静。
“了不起。”他轻声道,“以紫府初期之身,斩出近乎大真人的一剑,你确有法相之姿。”
他不再说话,只是双手猛掐法决,接连三下。每一下,都有一大口精血从他口中喷出,落在锁链上。锁链光芒大盛,桃树法相的枝干猛然一颤。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树冠中涌出,如滔天巨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林青阳当其冲,被那股力量震飞,撞在大殿的墙壁上。墙壁坍塌,碎石将他埋住。他的木剑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地面上,剑身上的小白花黯淡无光。
他挣扎着从碎石中爬出,口吐鲜血,浑身是伤。可他没有停下。他捡起木剑,再次向那屏障冲去。
可他已经来不及了。
远处,桃树的枝叶间,那道光门终于彻底凝实。光门缓缓打开,门后,是另一个世界。仙宫林立,灵气氤氲,宫阙之间,有仙鹤盘旋,有灵泉流淌那便是天界。
林青阳站在破碎的屏障前,望着那道光门,望着门后的仙宫。
那老者站在光门旁,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面色惨白,消耗过度,可他的眼中,有一丝解脱。
“年轻人,”他轻声道,“你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这乃是…宿命。”
他转身,迈入光门。身影消失在仙宫的光影中。
喜欢证道红尘请大家收藏:dududu证道红尘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