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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第2页）

“呼——”

等肉菜被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西恩常年忍饥挨饿带来的空虚感终于消解了几分，胃里不再像总是有头野兽在四处冲撞抓挠那样隐隐作痛，他吞咽的动作不再迫切，吃饭的速度也放慢了一些。

这就是不必再忍受饥饿的感觉吗？

西恩缓了口气，用勺子舀了勺红红的果汁罗宋汤喝。

温热醇厚的甜汤抚慰了他心跳难言的焦躁和不安，热腾腾的雾气挂在西恩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西恩眨了眨被热意熏得朦胧的眼睛，一滴滚烫的水珠从眼角滑下，落在消瘦的下颌边，又消失不见。

好甜，比以前喝过的南瓜汤还要甜，肉和菜都已经煮化，变成细密浓汤的一部分，入口的感觉没有之前的肉排和烤串那么惊艳，只是非常淳朴温柔的味道，像是某个秋天的午后回到家里能吃到的家常菜。

西恩喝着喝着汤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到非常难过，比他饿肚子的时候还要空虚，这暖暖的汤落到胃里，反而衬得他心底冰凉，空荡荡的。

【用户？】

系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担忧地问。

“没什么。”西恩摇摇头，哑着嗓子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过陶瓷碗沿，悲伤被温暖激得从四肢百骸的骨头缝隙里跑了出来，游荡在他心间，他却说不清自己在怀念什么，又在为什么而悲伤。

过去的日子的每个瞬间其实都太习以为常了，还以为自己每天都能重复那样单调的生活，吃饭、睡觉、聊天、吵架、玩闹、短暂的离别又相聚。

谁会知道某个平平无奇的夜晚，他甚至忘了有没有跟父母道过晚安，睡前和家人都说过什么，然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追杀、逃跑、无尽的生存威胁，西恩从来没有余裕去感到悲伤，于是再重的伤痛也变得轻飘飘的了，像一件外套覆在他的身上，直到今天才感受到那积累至今的重量。

我好累啊。

西恩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刚刚擦干，眼中却忍不住流下新的泪水，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完。

泪水落到汤碗里，落到桌面上，西恩用双手捂住脸，弯腰无声地大哭。

【用户，用户？】

系统终于成功读取到了西恩的想法，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用户，你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你还有未来。】

“我知道……谢谢你。”

西恩的脸颊和双手都因为泪水而涩涩的疼，他缓了很久才回复系统。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在今天之前……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他也觉得自己活成这样，时不时是应该哭一下的，但是眼泪好像干涸了一样，那个晚上没哭过，后来也没有哭过。

西恩因此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其实没有心，不会为失去家人感到悲伤。没想到今天居然因为一碗汤崩溃大哭了。

【因悲伤而哭泣是生物的正常反应，哭泣是缓解压力的有效行为，是健康的。】

系统安慰他。

“我知道。”西恩放下手喘了口气，缓了一会之后拿起汤碗，继续一口一口将剩下的罗宋汤喝了个干净。

浪费食物不是他的风格。

等到一碗汤喝得干干净净，西恩才放下碗继续说道：“我最伤心的地方不是那晚只有我自己跑了出来，而是我记不住那天晚上我和他们都说了什么。”

拥有的时候总觉得寻常，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些爱意和陪伴会永远存在，失去了才痛恨自己没有珍惜。

西恩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再听父母临睡前对他唠叨几句开个玩笑，再看一次布莱恩坐在沙发上回头看他时的笑脸。可惜只有这个愿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实现。

人的欲中最痛苦、最根本的就是求不得。西恩害怕自己的贪欲会越来越旺盛，只能不断地调整，告诉自己能吃饱饭已经很好了，还要求什么呢？

这个世界的夜真长。西恩看着窗外皎洁的银白色月亮，怔怔地出神。

【用户的精神值下降了很多，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系统小心地提议。

【剩下的菜品可以放入仓库储存，保鲜保温。】

西恩温顺地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他在回房间前顿了顿，“晚安，系统。”

【晚安，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