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关心,臣家中一切安好,家中于南郡有几亩薄田,承蒙陛下庇佑,亦收成大好。”
原本只是走过场似的随口问询,却不想,问出这么一个让他错愕的消息。
一正一反两个回答,他不想也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他死死皱眉,却仍旧不死心地起身,径直往寝宫而去。
榻上的暗格被恢复如初,他一个个拉过,果不其然,那个在他床头沉睡了六年的玉璧,彻底不见了踪影。
粮草、虎符、淮安王……还有印信……
“骗子。”
陆宵囫囵在榻上翻了个身,一股怒火疾冲心头。
怪不得走之前又是告罪,又是讨好……还暗戳戳问他些会不会生气的试探话。
他就知道,这种上赶着道歉的人,肯定自己也知道自己没干什么好事!
他心里正气,心烦意乱地在榻上打了几个滚,头顶上,明黄的床帐随着他的动静飘飘荡荡。
他大概猜到了楚云砚的计划,是……他纯纯一片忠心,既为他扫除心腹大患,又不废一兵一卒,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也不怪他会说出“陛下应该不会生气”这样的推测。
可尽管他知道楚云砚的真心,他的理智在努力接受,他的愤怒却还是在熊熊燃烧,却偏偏还无处发泄,只能郁闷地在床上打滚。
“嘶……”
刚滚了没几圈,他突然伸手,在自己腰后一阵摸索。
什么东西硌在他的骨头上,让他连悲伤都不能独自消化。
他烦躁地把东西从身后拽出。
那本被他压在枕头下的“风月无边”在半空中哗啦啦地翻过几页纸,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床榻上已经乱七八糟一片,他总算唤回了几分理智,一看到这本书,分别前一晚的场景又重新浮上心头。
他心中郁闷,一股更难捱的情绪也控制不住地翻涌,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把那本打开的绘册,缓缓地朝后翻了一页。
***
重入淮安王府,设好的宴厅里轻纱拂动、歌舞妙曼,美食佳肴陈列于桌案之上。
楚云砚执起一杯酒,与淮安王遥遥相举。
他却并没有喝,只朝四周扫视了一圈,金盏“咔嗒”一声,落于桌案,这一动静引得淮安王侧目,他打量着楚云砚的神色,拍了拍手,丝竹之声渐隐,舞女也有序地退了下去。
“王爷因何不满?”
他满脸和蔼,笑容中全无紧迫,仿佛所要之物已经唾手可得。
楚云砚看他这副姿态,面上的不虞更甚,冷眼道:“本王的诚意王爷已经看见了,可王爷的诚意,本王却丝毫没有看到。”
他指尖推倒酒杯,任由金盏翻滚,酒水顺着红木桌案漫延。
他道:“世上没有一头热的买卖,王爷若不诚心,本王也没必要以身犯险。”
淮安王看着楚云砚这般脸色,也没生气,只叹息道:“你们年轻人,真是沉不住气。”
他又悠悠倒了一杯酒,卖关子道:“为了成大事,本王还得等一个人。”
楚云砚追问道:“什么人?”
淮安王道:“西邙人。”
“呵。”楚云砚嗤笑一声,“如今北戎兵临北固城,西邙按兵不动,想来,是要与王爷商量下一步事宜。”
“本王原觉得王爷还有几分胆量,原不成,竟是与北戎和西邙勾结。”
他径直起身,“王爷的诚意,本王确实看不见。”
他脚步飞快,淮安王却突然叫住他。
“等等!”
他冷声道:“王爷是不是太自大了!”
“如今北固城驻军二十万,长平城驻军五万,陆宵手下天都营、京卫营、羽林卫两万,若只有你我二人,此仗不说一年两年,恐怕三年五载都无法结束!”
“到时候引得各地勤王,一切就都功亏一篑!”
“如今你我与北戎、西邙联手,四分天下,任陆宵再如何,他能有什么能力抵抗这雷霆之势?”
“四分天下?”
楚云砚转身,轻嘲一声道:“王爷志向这般微小,那本王又何必与你犯险?”
“本王摄政幼帝,不说一手遮天,也是权倾朝野,这万里江山任本王取用,如今,反倒要和一帮蛮夷平起平坐?”
“他们有什么资格跟本王四分天下?!”
他转头凝视着高睿之,“不如我与王爷谈一场新的交易。”
他掀了掀唇,“北戎我要,西邙我要,这万里江山我亦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