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干渴、伤痛、疲惫……种种折磨,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们的意志极限。水囊早已空了,干粮也所剩无几。他们只能寻找一些看起来相对安全的野果和苔藓上凝结的露水解渴充饥,味道苦涩,难以下咽,但为了活下去,他们别无选择。
夜幕,降临了。
血蚀之地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险。雾气变得更加浓郁,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各种夜行凶兽开始活动,黑暗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和捕食的声音。温度急剧下降,冰冷的湿气渗透进伤口,带来刺骨的疼痛。
他们不敢生火,火光在黑夜中无异于活靶子。只能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缝,紧紧挤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抵御着寒冷和恐惧。岩将张沿护在最里面,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挡住风口。焰、影、隐、隼则背靠着岩,面向外,手中紧紧握着武器,尽管疲惫欲死,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低沉的咆哮,利爪摩擦岩石的声音,时远时近。每一次声响,都让众人的神经绷紧到极致。
“轮流守夜,每人半个时辰。”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沙哑,“我守第一班。”
没有人反对。此刻的他们,必须抓住一切机会休息,哪怕只是闭目养神片刻。
半个时辰,在无尽的警惕和身体的剧痛中,显得格外漫长。当岩叫醒影换班时,影几乎是在瞬间就清醒过来,尽管腿上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他拄着树枝,挪到岩缝口,睁大眼睛,努力分辨着黑暗中的任何动静。
岩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上眼睛,试图尽快恢复体力。但他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赤霄统领在璀璨剑光中缓缓倒下的身影,就是烈副统领和山、林、风、石他们临死前的怒吼,就是那暗红邪剑疯狂的嘶吼,就是无边无际的尸蟞潮和血蚀鼠……还有,那柄悬停在头顶、为他们斩开生路的“镇渊”古剑,那枪尖燃烧的、微弱的火焰……
悲伤、愤怒、自责、疲惫、伤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的内心。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他是现在队伍中唯一还能战斗的人,他背负着昏迷的张沿,背负着统领的赤炎枪,背负着将消息带回部落的责任。他必须撑下去。
夜,在煎熬中,一点点过去。
当第一缕昏暗的天光,艰难地穿透浓稠的血色雾气,照亮这片死寂山林时,五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没有一个人真正睡着,所谓的休息,不过是强迫身体得到最基础的恢复。但即便如此,一夜的煎熬,也让他们的状态更加糟糕。隐的左臂,肿胀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整条手臂呈现一种不祥的紫黑色,他脸色灰败,呼吸微弱。焰肩头的伤口虽然没有恶化,但失血过多让她头晕目眩,眼前阵阵黑。影的腿伤因为寒冷和潮湿,疼痛加剧,几乎无法站立。隼的魂力透支,让他头痛欲裂,视线模糊。岩的肩膀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剧痛,背上的张沿,气息似乎更加微弱了。
“走。”岩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他没有多说,只是默默起身,再次将张沿背起,用布条固定好。动作比昨天更加缓慢,也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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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影、隐、隼,也挣扎着站起,互相搀扶着,跟在他身后。
新的一天,新的煎熬。
他们辨认着方向,朝着记忆中的路径,继续前行。身体的状态越来越差,度也越来越慢。很多时候,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喘息,处理一下崩裂的伤口,或者寻找一点能入口的东西。
正午时分,他们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黑色砂砾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条浑浊的、散着腥气的小溪流过。这是他们来时曾经过的地方,溪水虽然浑浊,但勉强可以饮用。更重要的是,他们记得,穿过这片谷地,再翻过前方那座光秃秃的、如同兽脊般的矮山,就能看到血火村外围的哨塔了。
希望,仿佛就在前方。
然而,就在他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即将走到谷地中央的小溪边,准备补充一点水分时,异变陡生!
谷地另一侧的乱石堆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迅疾的脚步声,伴随着浓重的腥风和低沉的咆哮!
“吼——!”
一头庞然大物,从乱石堆后转出,拦在了他们前方!
那是一头血蚀暴熊!身长过三丈,人立而起时,如同小山般庞大!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如同岩石般粗糙的厚皮,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显示着它身经百战。一双猩红的熊眼,充满了狂暴与贪婪,死死盯着谷地中这几个“美味”的猎物。巨大的熊掌拍击着地面,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血蚀暴熊!血蚀之地外围的霸主级凶兽之一,力大无穷,皮糙肉厚,狂暴嗜血,且拥有一定的土行天赋,能操控岩石攻击。即使是全盛时期的血火村狩猎队,遇到成年血蚀暴熊,也要小心应对,甚至需要暂避锋芒。
而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头成年的、正值壮年的血蚀暴熊!而他们,是五个重伤濒死、魂力枯竭、几乎失去战斗力的残兵败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众人。
“退!退回石林!”岩瞳孔骤缩,几乎没有思考,嘶声怒吼,同时猛地转身,将背上的张沿护得更紧,就要向来时的方向退去。
但,已经晚了。
血蚀暴熊显然不打算放过送到嘴边的猎物。它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然后四肢着地,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轰然向着他们冲来!度之快,与它庞大的体型完全不符,每一步踏出,都地动山摇,砂石飞溅!
“躲开!”岩怒吼,猛地将背上的张沿推向旁边一块相对巨大的岩石后面,自己则迎着暴熊冲来的方向,不退反进,双手紧握赤炎枪,枪尖那点微弱的火焰,因为他决绝的意志,猛地窜高了一尺!
他要用自己,为同伴争取哪怕一息的时间!
“岩!”焰、影、隐、隼目眦欲裂,想要上前,但重伤的身体,根本跟不上他们的意志。
血蚀暴熊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戏谑,它似乎很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挣扎。巨大的熊掌带着腥风,如同磨盘般,向着岩狠狠拍下!这一掌若是拍实,即使是全盛时期的岩,也必然筋断骨折!
岩双目赤红,怒吼一声,不闪不避,将全身残存的力量,尽数灌注于赤炎枪中,枪尖火焰再次暴涨,向着拍落的熊掌,悍然刺出!这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他根本没想过能挡住暴熊,只求能伤到它,为同伴争取一丝逃跑的机会!
“统领……对不起了……”岩心中闪过最后一丝念头,眼中只有那越来越近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熊掌。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生死立判的瞬间——
异变,再次生!
被岩推向岩石后的、昏迷不醒的张沿,眉心那道早已黯淡无光的暗金色竖痕,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暗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