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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七日之期（第2页）

他缓缓从池水中站起。水花“哗啦”一声轻响，顺着他线条流畅、肌理分明、却并不显夸张的身躯滑落。肤色是健康的、带着长期日照痕迹的小麦色，只是此刻在池水和药力的长期浸泡下，显得有些过于“干净”和“细腻”。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早已消失不见，只有几处最深的旧伤，留下了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粉色痕迹。

他走到池边，拿起搭在旁边石台上、早已被池水湿气浸透的、属于他自己的、那身破烂不堪、勉强蔽体的粗麻衣物。衣物已经干硬，散着淡淡的霉味和血腥气。但他没有嫌弃，默默地将它们穿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新生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的触感，提醒着他，这具身体，是真实的，是属于“他”的。

穿好衣服，他静静地站在池边，面对着那扇厚重的、隔绝了内外世界的石门。门外，是四名如同石雕般的精锐守卫，是森严的警戒，是莫测的“林九”，是心思难料的大长老和巫祭，是危机四伏的血火村，是无边黑暗和潜伏的怪物。

门内，是他，是一个身体初步恢复、眉心寄宿着上古剑意碎片、脑海中有了模糊线索、却依旧对自身过去和未来充满未知的少年。

七日之期，还剩四日。

这四日，他不能坐等。恢复身体，感应剑意，只是基础。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了解外面的情况，需要知道“林九”、大长老、巫祭他们到底在计划什么，需要找到那块“碎布”的线索，甚至……需要开始筹划，如何在“七日之期”到来时，无论面对何种“定夺”，都能拥有一定的主动权和应变能力。

先，他需要了解静室之外，祠堂之内，此刻正在生什么。

他将耳朵，轻轻贴在了冰凉粗糙的石门上。

石门很厚，隔音极好。但张沿此刻的感知，在身体全面恢复、精神高度集中，甚至隐隐与眉心剑意有了一丝微弱“共鸣”的状态下，已经远常人。他屏住呼吸，将全身的感知，都集中到了双耳。

最初，是一片寂静。只有自己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在耳中擂鼓。

渐渐地，一些极其细微的声音，开始穿透厚重的石门，传入他的耳中。

是呼吸声。门外四名守卫，呼吸绵长而平稳，带着战士特有的节奏感，显示出他们状态良好，精力集中。但其中一人的呼吸，似乎比另外三人，要稍微……急促一丝？虽然极力掩饰，但那极其细微的差别，在张沿此刻高度敏锐的感知下，无所遁形。

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除了呼吸声，还有极其轻微的、衣甲摩擦的窸窣声，那是守卫偶尔调整姿势时出的。以及，更远处，仿佛隔着几道墙壁传来的、极其模糊的、像是许多人压低声音快交谈的嗡嗡声，还有……沉重的、有节奏的脚步声，那是巡逻队经过祠堂外围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模糊的、关于祠堂此刻状况的“声波地图”。戒备森严，气氛凝重，但似乎……并无太大的异常骚动？至少，没有听到战斗、警报或者大规模人员调动的嘈杂声响。

看来，“林九”的“勘察”和“七日之期”，似乎暂时被控制在了一个很小的知情范围内，没有引起普通的守卫和村民的恐慌。这也符合“林九”那神秘低调的行事风格。

张沿将耳朵离开石门，眉头微蹙。仅凭这些声音，得到的信息太有限了。他需要更直接的信息来源。

他的目光，落在了石门下方，那个不起眼的、碗口大小、用半透明晶石镶嵌的观察口上。外面的挡板紧闭着，但从里面，能否看到外面一丝一毫的景象？

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将眼睛凑到观察口的晶石前。晶石似乎经过特殊处理，从内向外看，视野极其模糊扭曲，只能看到门外一片晃动的、昏暗的光影，以及偶尔闪过的人影轮廓，根本看不清具体样貌和动作。而且，观察口的位置很高，他需要踮起脚，才能勉强将眼睛对上，姿势别扭，无法持久。

看来，通过观察口获取信息，希望渺茫。

他直起身，环顾静室。除了血元池、骨灯、简单的石台，以及那扇门，再无他物。这里就是一个精心打造的、完美的囚笼。想要不惊动守卫获取外界信息，几乎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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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只能被动等待？等待送药送饭的人来，从他们极其有限、甚至可能被刻意控制的话语和神态中，捕捉蛛丝马迹？或者，等待“林九”七日之后到来，听他宣判？

不。

张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被动等待，从来不是他的风格。尤其是在这生死攸关的七日之期。

他缓缓走回血元池边，重新坐下，但没有立刻进入池中。他需要思考，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在不惊动守卫、不暴露自身过多异常的前提下，获取更多信息的计划。

目光，再次落在那几盏静静燃烧的骨灯上。橘黄色的火焰，稳定地跳跃着，散出温暖的光芒。他的目光，尤其停留在距离他最近、曾经因为剑意爆而火焰险些熄灭、后被“林九”判定为“镇魂焰受损”的那一盏。

骨灯……火焰……能量……

一个大胆的、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脑海。

“林九”说过，这静室是“血元归流大阵”的核心节点之一。骨灯燃烧的，是“镇魂焰”，与阵法息息相关。剑意修复时散的“道韵”，会与阵法频率冲突。而“清心镇魂符”能调和这种冲突……

那么，如果……自己尝试着，以极其微弱、极其小心的方式，去“感应”这静室中阵法能量的流动呢？不去触动，不去干扰，只是像一个最细微的“传感器”，去“读取”阵法能量中蕴含的、关于整个祠堂区域能量状态、甚至……是否有什么“异常”能量波动的信息？

这个想法，极其危险。阵法能量玄奥复杂，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动阵法反应，触警报，甚至遭受反噬。而且，他对阵法一窍不通，如何去“感应”？去“读取”？

但……他眉心，有一缕来自上古的、本质极高的剑意。尽管沉寂，尽管无法控制，但它本身就蕴含着对“能量”、“规则”、“道韵”的极高层次的“理解”和“本能”。自己与剑意之间，那刚刚建立起的、极其微弱的“共鸣”和“感应”，能否作为一个“桥梁”或者“放大器”，帮助自己去感知那些更隐晦、更高级的能量波动？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就如同野草般疯长。风险巨大，但收益也可能同样巨大。如果能成功，他或许就能“看”到祠堂内大阵的整体运行状态，感知到是否有异常的、不属于大阵的能量波动，甚至……可能捕捉到一些守卫之间，或者“林九”与其他人的、通过阵法能量波动传递的、极其隐晦的信息片段！

值得一试！

张沿的心跳，微微加。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打破信息封锁、获取主动权的唯一机会。但必须万分小心，不能有丝毫差错。

他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他没有立刻去尝试感应阵法，而是先花了足足半个时辰，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气血平稳，心神空灵，呼吸悠长。眉心的剑意，在“清心镇魂符”的抚慰下，处于一种相对“安静”的状态。

然后，他开始尝试。

不是用“意识”去“看”或“听”，而是将自己所有的“感知”，想象成无数最细微的、无形的“触须”，以自己为中心，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向四周扩散。这些“触须”，不带任何攻击性，不带任何探查的“意图”，仅仅是一种纯粹的、对周围能量环境的“被动感知”。

最初，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一片空虚。

但他没有气馁，继续保持着那种空灵、专注、却又极度放松的状态。他不再想着去“感应阵法”，只是单纯地、像一个初生的婴儿，去“感受”周围空气的流动，光线的明暗，温度的细微变化，以及……那弥漫在静室之中，无处不在的、极其微弱的、源自血元池和骨灯的、温暖而稳定的能量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感觉心神开始有些疲惫，准备暂时放弃时，眉心深处，那沉寂的剑意，忽然极其轻微地、自地“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的“颤动”，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它并非被外界刺激引，也并非因为张沿的强行“沟通”。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本能的、对周围环境中某种“特定”能量频率或“韵律”产生的……微弱“共鸣”？

紧接着，张沿那扩散出去的、无形的感知“触须”，仿佛被这剑意的微弱“颤动”所引导，或者说，被“同频共振”了，瞬间变得清晰、敏锐了无数倍！

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