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一时无言,微微抬起头,看见何晏山朝窗边走,拉开了米白色的窗帘,晨光透进来,又把窗户打开,外面已经没再下雨。
做完这一切后,何晏山俯身把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放在手肘间,显然是准备离开的意思。
也正是在这时,林念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不大的房间里,暖意重重,充斥着一股被熨干了的玫瑰花瓣香气。
他心里蓦然一惊,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空空如也。
——他的阻隔贴不见了。
门锁“咔哒”一声,何晏山关上了门。
林念在床上枯坐了一会儿,直到略微加快的心跳平复下来,才趿着拖鞋下床走到窗边。
天色已经大亮了,雨后湿润的空气钻进来,驱散了屋子里的暖意和劣等Alpha信息素的味道。
他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深灰色T恤,早晨的微风吹得他有点冷,但林念就站在窗台边,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刚退烧的脑子清醒一点。
其实不难想,信息素阻隔贴是何晏山撕下来的。Alpha发烧期间需要散热,否则容易进入易感期,尽管他打了抑制剂。
不过这样的话,何晏山肯定知道他是个劣等Alpha了。
想了一会儿,林念关上窗走到床头,俯身拾起烟盒,发现已经空了之后微微一愣。在穿外套去酒店楼下附近的商铺买一包和干脆躺上床再睡一觉之间,林念选择了后者。
这一觉醒来已是傍晚。
林念从床上起来,脑子已经没有那么昏昏沉沉了,洗了个澡开始收拾行李。
这次进组他带的东西并不多,所以收拾起来也很快。把一些必备的衣物塞进去后,行李箱还空了近一半的位置。
林念坐在地毯上,收拾到施玉送给他的那条围巾时,指尖不自觉捻了捻,突然回忆起很多事情。
上辈子他们团火了之后,林念也接到过不少外地的通告,其中不乏像白原市这么冷的北方城市。
在前世他不受待见的每一次,几乎都是施玉把他送到机场,知道他怕冷,也是亲自给他把围巾戴上,那时候的施玉是什么表情?
留着垂肩的长发,多半也是温柔的,像水一样淌进林念的心底,于是绵绵的情意就沉甸甸的,日积月累,捞也捞不起来。
那条围巾他保存了很久,跟这条一模一样。
想了好一会儿,林念半垂着眼,最终还是把这条围巾叠好收拾到了行李箱的夹层里。
***
第二天,白原市天气晴朗。
林念起床给且陶陶发了个消息,让她先走,自己赶下午的航班。消息刚一发送出去,就接到了周寻粤的来电,简单说了两句后林念便挂断了电话。
五月过后是赤浦市的台风季。
所以,与白原市万里无云的天气不同,千里之外的赤浦市此刻正急风骤雨,天气异常恶劣。
林念拖着行李箱从登机口出来时,很幸运航班并未延误,也很轻易地看见了机场大厅里穿着蓝色针织衫的周寻粤。
出门在外,周寻粤看起来总是格外绅士体贴的。他很自然地接过了林念手里的行李箱,手搭着他的肩膀,弯着嘴角问他:“怎么会想到让我来机场接你,不怕记者看到么?”
他语气轻松,却并没有非要得到一个答案的意思。林念没做声,他便不再多言。
拖着行李箱,两个人一路朝航站楼外走。林念的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他抬起来很快瞥了眼消息又收了回去。
“谁啊?”周寻粤随口一问。
大概过了两秒,林念才回答:“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等到看清站在A2口的那个人时,周寻粤几乎要绷不住脸上的笑意。他没有立刻收回搭在林念肩上的手,反而收紧了,停住脚步没再往前走。
那人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卡其色风衣,风度翩翩的模样。长发没有全扎起来,半扎的发髻下,几绺深棕色头发柔顺地垂在两肩。
天文台悬挂八号风球的第一天,机场来往的人并不多。台风天,暴雨如注,林念并没有算到这些,还以为等不到预想中的人。
但施玉还是来了。
一时间双方都没有动作,隔着十米远的距离,施玉静静地看着他们。
林念率先迈步向前走,身侧的周寻粤却掰住了他的肩膀。他艰难地收回了跟施玉对上的目光,略一低头,凑近林念,声音显而易见是从齿缝里逼出来的:“你是故意的。”
他就说,林念怎么会突然联系他让他来机场接机,原来是为了搞这一出。
“什么?”
林念嘴角弧度很小地弯了弯,抬眸看他。
周寻粤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过了片刻,林念把行李箱从他手中拿回来,语气漫不经心地开口:“抱歉啊,今天不能跟你开房了。”
里面没有半点歉意。
周寻粤依旧盯着他,倏尔露出个暧昧不明的笑,夹着深厚的恶意,他声音放得极轻:“林念,你知道施玉在床上搞死过多少个Alpha吗?”
说罢,他松开了林念的肩膀。
他站直了身子,期待在林念脸上看见诸如害怕或惊讶的情绪,于是半敛着眼皮细细地注视他。
但林念什么都没说,拉着行李箱径自朝不远处的长发Omega走去。
“累吗?”施玉接过行李箱,替林念将碎发理到耳后,走近一步,拉着林念的胳膊把他揽进怀里,嗓音放得很温柔,“阿念,欢迎回来。”
林念在他怀里沉默,鼻间全然是S级Omega清浅又好闻的印蒿香气。
他看不见,但能猜到,施玉抱着他的时候应该在跟他身后的周寻粤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