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惊合上手札,将它贴在胸口,久久没有动。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闭上眼,试图将脑海中翻腾的景象驱散,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却像烙印一般,深深镌刻在他的意识里。那不是文字,那是无数亡魂的哭嚎,是冰冷彻骨的恶意。
黄惊在心中一遍遍地问自己,长生,真的有如此巨大的魔力吗?为了这两个字,究竟要泯灭多少人性,才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只会记录杀戮的怪物?陈希夷,这个被江湖传颂了四百年的“天枢老人”,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能在结束一条生命后,冷静地研墨提笔,将那人的生平、死状统统记录下来,让后世之人瞻仰他的智慧与功绩!
不知过了多久,黄惊睁开眼,低头看着手中那本泛黄的手札。封面上的“天枢日录”四个字,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天枢老人,活了四百余岁的传奇,江湖上多少人将他奉为神仙,多少人在追寻他的足迹,渴望得到他的传承。可谁能想到,这长生之路,铺满了累累白骨。
黄惊将手札重新用油纸包好,一层一层,严严实实。这东西,他再也不想看第二遍了。他对新魔教的憎恶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他们今日的所作所为,与百年前的陈希夷又有何分别?甚至,他们更加肆无忌惮,更加丧心病狂。城南那个被炸开的埋骨之地,就是他们累累罪行的证明。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嬉闹声打破了宁静,是杨知廉与沈妤笛的声音,他们回来了。
没过片刻,房门便被“咚咚”敲响,伴随着杨知廉特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黄木头,你在里面吗?”
“进来吧。”黄惊说。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杨知廉一脸轻松地探进头来,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黄惊的瞬间凝固了,他看见房间内的桌子已经成了木屑。
“咋啦,黄木头?”杨知廉几步跨到床前,凑近了仔细打量,“桌子咋回事,还有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跟见了鬼似的。”
杨知廉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黄惊手中那个被油纸层层包裹的东西上,好奇地伸手指了指:“是因为这个吗?里面啥宝贝,能让你失魂落魄成这样?”
黄惊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油纸包往怀里藏了藏。他不愿让杨知廉也去触碰那份肮脏。
“没什么,”黄惊别过脸,声音低沉,“这个东西就不给你看了,太……肮脏了。”
黄惊他越是讳莫如深,杨知廉的好奇心就越是旺盛。他一屁股坐在靠近床铺的椅子上,身体前倾,追问道:“不看也行,但你总得告诉我那里面是什么吧?神神秘秘的。”
黄惊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你真要听?”
“废话!”杨知廉瞪大了眼睛,“你不知道我平生最爱探秘寻奇吗?快说快说!”
于是,黄惊将自己在那本手札中看到的内容,拣其概要,简略地说了一遍。他没有描述那些血腥的细节,只是平静地叙述了一个事实:一个活了四百岁的人,是如何通过残害他人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杨知廉脸色逐渐变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愣愣地听着,嘴巴微张,手不自觉地开始掰着指头数,应该是在计算陈希夷到底祸害了多少人。最后,他两道眉毛拧成了一团,眼中迸出愤怒的火光,也狠狠一拍椅子:“这狗东西!简直不是人!别让我遇见他,不然我非把他屎打出来不可!”
黄惊微微扯动嘴角,算是笑了笑。他能体会杨知廉的心情,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也是这般怒不可遏,恨不得将陈希夷挫骨扬灰。
黄惊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转移了注意力:“你们刚才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哦,忘了跟你说了。”杨知廉一拍脑门,仿佛才想起来似的,“刚才我们出去逛了一圈,正好碰上神捕司的人在抓新魔教的余孽,就顺手帮了个忙。”
黄惊露出困惑的表情:“你们怎么会去帮忙?”
杨知廉道:“你刚走没多久,街上就热闹起来了。我跟着出去看,看见一队神捕司的捕快在追一个人。沈兄认得那个跑的人——在婺州的小院偷袭过他跟胡老道。”
“玄豹卫曹真通?”黄惊立刻接话。
“对对对,就那个家伙。”杨知廉用手比划了一下,“那家伙倒是挺能跑,跟只兔子似的。不过我们一群人围着他追了好久,最后还是把他堵在了死胡同里。”
“他反抗了吗?”
“他当场就吓坏了,哪还敢反抗?就这点胆量,也不知道谁把他带进新魔教的,太丢分了。”杨知廉嗤笑一声说道。
黄惊有些疑惑曹真通的反应,继续追问:“后来呢?”
“神捕司的人把曹真通押走后,领头的那个捕头倒是个爽快人,见我们身手不错,就主动邀请我们一起去抓剩下的几个。他说还有三个地方要去搜查。”
“你们答应了?”
“别的事我可能懒得管,但新魔教的事,我怎么能不帮帮场子?”杨知廉说得理直气壮,“后来我们就跟着去了。说起来也怪,之前咱们满世界找人都找不到,今天一去那些地方,人就在那儿杵着。你说他们藏的位置隐蔽吧,好像也挺隐蔽,但又不是那种让人怎么都找不到的绝密之地。”
“那三个地方都在哪?”
杨知廉掰着指头数了起来:“一个是在城南一个大富商的祠堂里,那里躲了个人,扮成了守祠的老仆;一个是在离那富商不远的一家客栈,不过我们去的时候扑了个空,没找见人;还有一个是在一间废弃宅子的地窖里,那里躲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之前在方家村出现过的,拿判官笔当武器的那个。”
黄惊点点头,他对那人有印象:“他们反抗强烈吗?”
“都还好,没费多大劲。”杨知廉说,“他们一看被包围了,自知突围无望,也就没做太多挣扎,乖乖束手就擒了。就是那个拿判官笔的要惨一点——文焕这小子记仇,一见他就想起了方家村的事,一上来就下了狠手。那家伙眼看再不还手就要被打死了,这才动了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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