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黄河的尽头,并不远。
青茵沿着河岸走,脚下的黄土松软,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点。河里的水无声地流着,浑黄的颜色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那些刻满符号的河图石在她身后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她看清了那个人影。
那是一个背影。
很瘦,很小,背对着她,站在河边,一动不动。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看不出颜色的旧衣裳,头很长,披散下来,几乎垂到腰间。
青茵的心跳快了。
那背影……
她加快脚步,向那个人走去。
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下。
那人没有回头。
青茵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忽然不敢开口。
风从河上吹来,带着一股古老而沉重的气息。远处,地下黄河的水声隐隐约约的,像无数人在低声细语。
那人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如果那幽幽的黄光能叫月光的话——照在他脸上。
青茵看见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很老很老的脸。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皮肤像风干的树皮。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年轻得不像话。
清澈,明亮,像两个小小的湖泊,倒映着天上的星星。
他看着青茵,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很温和:
“你终于来了。”
青茵怔怔地看着他。
“您……您是谁?”
老人微微笑了一下。
“我有很多名字。”他说,“有人叫我‘羲’,有人叫我‘农’,有人叫我‘轩辕’。但最早的那个名字……”
他顿了顿。
“我叫‘归’。”
归。
归来。
回去。
青茵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是……”
老人点了点头。
“我是第二个从这道门里走出来的人。”他说,“伏羲之前,还有一个。那个就是我。”
他转过身,指向那条地下黄河。
“四千七百年前,我和‘泥’一起从这里走出来。他回去了,我没回。我走出去,成了人,活了一辈子,死了,然后……”
他看着她。
“又从别的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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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茵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