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想扶她起来,又觉得不合适,手停在半空。最后只是轻声说:“我接受你的道歉。而且,那天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我只是那天有些乱,因为在商场时你的举动有些……和之前不一样。所以当时很失礼的就离开了。”
桃原枝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但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那我们……算是和好了?”
“嗯,只要别再像之前捉弄和欺骗我。”
桃原枝弯起唇,笑容友善且甜腻,张开双手,“那和好拥抱一下吧?”
“和好拥抱是……?”
“嘛,就是字面意思啰。”
大约是见他太墨迹,小枝弯腰将他拉起,大大张开双手,“和好并拥抱,友谊的象征。”
乙骨忧太没有听说过这种名称的拥抱方式。
并不存在需要和好的情节,不管是国中时期还是之前在学校,和好这个词汇从来就不存在于他的身上。
只有拥有朋友的人才需要和好,而他从未拥有过,所以根本就不需要。
在他的记忆里,学生时代不过是一个小盒子一样的空间。每天做着同样的事,道着同样的歉,缩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不和任何人社交。
“对不起我不应该发出声音……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话……对不起我不应该挪动椅子……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话……对不起我不应该会这道题……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毫无止境的道歉,一遍遍的道歉,不管后缀是什么,但只要念到他的名字,道歉就好了。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真的很抱歉,真的真的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的,下次我会……
“哈?你自言自语的道歉吗?”
熟悉的巷口,熟悉的昏暗灯光,熟悉的被堵在巷口的人数。乙骨忧太背着书包低头看着地面,视线却出现一个苹果。
一个被咬了一口,有些氧化的苹果。
“嗯?看我做什么。”
一个金色头发、年龄似乎和他一样大的女孩。
没有熟悉的拳头和伤痛,只有不断啃咬发出咔咔的苹果声。
“对不起……我已经没有钱……”
“没人要你的钱,你那么点钱能干什么啊。”
咬苹果的女孩打断他,指了指对面那条巷口:“我是你们隔壁学校的,不用管我叫什么。你就是他们说的‘最耐打的人’对吧?”
她笑了笑,穿着黑色皮衣的手臂撑了撑下巴,眯起眼眸,乙骨忧太看见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
“我正在想办法快速拿下这条街上所有的不良人士,唔……想了想一个个找太慢了,你去当诱饵把他们全部引出来。”
“我……”
鞋底向后摩擦了一下地面,乙骨忧太后退一步,“对不起……我不会打架,没有办法帮到你……”
“说什么呢,怎么又道歉起来了。”
脸颊两边被捏起,像面团一样用力挤压了一下,捏在脸颊上的手心却很温暖。
肩膀传来重量,搭在他左肩上,“我不会让他们碰到你的知道吗?就算有也顶多一拳,第二拳我就会来救你。”
她弯起唇,猫一样漂亮的眼眸眯起,朝他自信的点了点下颚,一字一句对他做着口型:
[我会保护你的哦。]
会保护。
会被小枝同学保护。
小枝很厉害,那时的他只是听从她的嘱咐,站在边缘的位置,那些学校里不断欺负他的学长被打到跪地求饶。
“嘛,向他求饶吧。”
啃着苹果的女孩靠在墙壁上,漫不经心的上下抛动了一下苹果,“如果他原谅了的话,我就会停止揍你们,不然我会用小刀一个个撬开你们的指甲盖哦?”
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乙骨忧太看见那些平日里欺负他的学长们不断恳求着跪地磕头求饶,自己手忙脚乱的一个个将他们扶起,说着没关系。
和现在小枝同学朝他张开手,说着“是和好拥抱”时一模一样。
那样炙热的、明媚的,肆意张扬的笑容——
乙骨忧太抱紧了些,触及到她后背下垂的发丝,小麦一样暖洋洋的。
好温暖……
“还是好温暖……”
“……嗯?”
“小枝同学……还是好温暖。”
仅仅只是像扔垃圾一样遗留下来的一点阳光,就已经温暖到他足够度过一个又一个阴冷潮湿的黑夜。
乙骨忧太不太敢有太大的举动,头也只是虚虚的靠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