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枝疑惑地蹙起眉,视线游走在客厅的温暖和杂物间截然不同的氛围中。
一些尚未被开发或尚未了解之外的东西,总是比现实要诱惑人的更多,黑暗凝视的深处,究竟是什么。
一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房间,一扇漆黑的、仅仅不被允许她知道的房间。
小枝缓缓吐了一口气,下垂的手心握拳,一点点朝台阶移动。
这片区域有些太窄小了,两个人是绝对不够的,除非一前一后,才有可能同时到达底部。
台阶和墙壁都是未被装饰过的水泥墙,摸上去十分粗糙。
台阶并没有很长,甚至都没有拐弯,但是在安静没有一丝声音的寂静下,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还没走到底部,小枝就看见地面连接的电缆。
各种各种都有,颜色各异。
下面似乎要空旷很多,虽然光线依然模糊,但能感觉到周围堆积的杂物。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味道,像厚重的书,翻动时不仅仅有哗啦啦的声响,还有夹杂在书页中如同浮游般的小灰尘。
四周堆放着杂乱无章的箱子,地面的空间几乎都被占据。
小枝掌心汇聚咒力,房间刚明亮了一瞬,“嘎吱。”
什么东西响动发出的清脆声,在沉寂的空气中缓缓凝固。
老鼠吗?
小枝蹙眉,房间再一次亮起。
“嘎吱——”
脸颊传来触碰,小枝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手机的光线直射着纸箱的侧面。
很近,非常近,几乎在耳边环绕的,像蟑螂或者什么多足生物爬动纸箱的声音。纸箱堆的阴影在膨胀,那些棱角分明的轮廓开始软化、起伏。
因为纸箱太滑了,所以它们的前足必须用力扒着箱子,关节和后肢都发出用力的声音。
刚一移开注意力,那诡异的节奏便再度潜入,与她的心跳微妙地重合又错开,让人分不清那声响究竟来自外界,还是自己颅内的响动。
这一次她完全听清了。
这次声音来自脚下。
她低头,手电筒的光圈里几根电缆正缓缓蠕动。不,不是电缆。是手指。苍白、修长、关节反折的手指,从纸箱的缝隙里探出来,轻轻勾住她的鞋带。
与此同时,脸颊上的触感又来了,毛骨悚然。
像婴儿脸颊那种柔软的凹陷、或者刚出炉的面包,指尖戳入最中间的那一块时,整个手指都被暖洋洋的触感所包裹,不断蠕动。
桃原枝呼吸开始急促,耳鼓全是自己的心跳上。
脸颊上的东西并没有移开,反而得寸进尺的、不断朝她靠近,贴近她的胸膛,搂住她的脖颈。
“救……”
桃原枝心脏狂跳,向后摔在台阶上。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面,昏暗的模拟手电光照亮了小小的通道,她看清了她。
身体在一瞬间发出不安的信号。后颈的汗毛,在没有风的情况下一根根立起,仿佛被无数双看不见的冰冷指尖轻轻拂过。
“我好想您……”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声音,很熟悉的声音,她每天都会听见的、比任何人都听见的声音。
“我好想您……您有想我吗?为什么不来看我?他们又把难缠的任务丢给您了吗?”
皮肤上掠过一阵毫无来由的、细密的颤栗,像有冰冷的蜘蛛在脊椎上列队爬行。
“这样啊……没关系哦,我已经长大了,等我爸把家族继承给我,杰以后就不需要那么辛苦了。”
她低下头,唇贴在她的脸上,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说:“我好喜欢您呢,杰,我一直一直,最喜欢的人就是您……”
熟悉的语调、毫无情感的口吻,如果只是一个指令般的僵硬——桃原枝愣愣地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呼吸几乎暂停。
这一刻听见的不是心跳,而是某个巨大脏器、正在缓慢搏动的回音,而自己的心脏正被迫与它同步。
她看见了她,一个和她七分相似,眼睛、鼻梁、脸型,完全七分相似的少女。
只是并非是金色的卷发,而是中形的直发,前段刘海的部分似乎被卷发棒烫过,有弯曲的痕迹。
“为什么不说话?您生气了吗?因为我说想要和悟一起去做任务?”
指尖顺着领口的布料探入她的胸膛,碰到她的肩膀。
她亲昵地贴着她,触碰着她的脸颊:“对不起……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和悟一起去,我想和杰一起,我只想要和杰一起,悟很好,但是我不喜欢他。”
“我只爱您…杰…好喜欢杰……我爱你哦,杰,不管怎么对我,吱吱都爱您,特别特别爱您。”
逻辑似乎开始崩坏了。
小枝瞪着眼眸,呼吸都完全停滞地看着天花板,接近无神。
她的思绪开始混乱,一团乱麻的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