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没有动。像是站在很远的地方静默地看着她表演完一系列动作。
然后,他缓慢地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打破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却也带来了另一种层面的逼近。
五条悟的视线与她齐平,隔着那层黑色的眼罩,小枝却依然能感觉这是快要原谅她的意思。
就是这样的,就算自己真的有做什么很过分的事,只需要多流一流泪,多做出一些恳求和请求的姿态,下一次五条悟依然会原谅她。
小枝露出迫切地目光,琥珀色的眼眸满是期待。她伸出手,想要碰到他的脖子,下一秒腰间一紧,五条悟像提着一个手提袋一样把她款在腋下。
“唔!唔唔!”她发出挣扎的声音。
五条悟迈开步子,不是走向玄关,而是走上楼,房间深处。小枝的视野随着他的步伐晃动,只能看见颠倒的地板、飞速掠过的家具腿。
在进房间的那一刻,“砰!”的巨响,房门关闭。
身体被重重丢在床上,小枝仓惶想要爬起,却只能看见五条悟已经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黑色的制服依然穿在身上,连最上面的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着。
所有的窗帘在一瞬间被拉上,昏暗笼罩。
五条悟翘着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盒子,只是看着她,眼罩遮住了所有表情。
他顺手拿过桌上一只笔,笔帽被按动发出“咔啪咔啪”的声响。
“我对你好么。”他突然开口。
同样的话。
和刚才在楼下同样的话,虽然同样是生气,但似乎和那一次生气的不太一样。
这一次的生气是无声的。
像大海深处那一片的暗流,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积蓄着足以碾碎的压力。
空气中都黏稠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黏在肺叶上。
五条悟的指尖继续摩挲着那个黑色的笔。塑料的表面反射着微弱的光,在他指间缓慢转动,发出极轻的、规律的“咔哒”声。
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我对你好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却让床单下的小枝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我给你住的地方,给你吃的,用的。教你咒术的基础——虽然你用不了,但原理总该记得。把你从高层的眼皮底下带出来,给你新的身份,新的……”
他顿了顿,指尖的转动停了下来。
“就连你想出去,我也没有真的锁过门。”
“可你好像,”五条悟的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耳语,“从来就没相信过,我是真的对你好。”
他忽然笑了,短促的一声,“你觉得我在关着你。觉得我所有的好,都只是为了让你更听话地待在这里。因为我们相识的足够久,所以你认为是你应该得到的。”
“我对你好么。”他第三次问,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的割开空气。“小枝,你告诉我。”
“如果这都不算好,那你告诉我——”
“到底什么,才算?”
小枝不敢迟疑。
她不敢有一分一秒的迟疑,几乎是用力且快速地点头,挣扎着爬起身。
“呜!呜呜呜呜呜!”
拼命点头的动作配合上含糊不清的话语,就算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也能知晓意图。
桃原抱着他,炙热地气息贴着他的耳垂,冰冷的唇胡乱地贴着脸颊。
她极力地想要表示些什么,或许是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更加急切和迫切一些,从而可以消除一些怒气,从而得到一些缓解,和继续庇护的资格。
五条悟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静静地坐着,手依然搭在膝盖上,指尖还残留着冰凉触感。
但她像是极力地也想要让他开心一些,一时间都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才好。
小枝肉眼可见的害怕,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可以让五条悟不生气,怎么样才可以原谅她。
慌乱间小枝碰到了他的脸颊,靠近唇角的位置,她上前。
“呃唔……!”
脖颈被掌心用力按住。在快要触碰的一瞬间,身体本能向后仰去,发丝倒垂,眼前呈现出衣柜的倒影,密密麻麻的小白点在眼中跳跃。
五条悟的手很大,甚至可以用修长来形容。虎口的位置抵在下颚的位置,食指按在动脉上。
他并没有用力,向后抵开的动作却不容置疑。
纤细的颈部一览无遗,连带着锁骨下的位置都清晰可见。
“两个小时足够你们做很多事情吧。”
“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他继续问,拇指的指腹状似无意地摩挲着她的侧脸,带来一阵微痒的颤栗。“那个我对你好吗?”
小枝瞳孔收缩,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