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血迹太大了,新鲜的和干枯的融为一体,白色的布料与皮肉黏为一体。
小枝迟迟不敢下手。
“我、我不会剪到你的肉吧……!”
她没处理过这么严重的伤口,眼前的红色几乎要淹没她的判断力。
“……剪到了也没关系。”
小枝好像没听清,抬起头,“什么?”
“不会的。”乙骨轻声道,抬手轻轻覆在她握着剪刀的手背上。
“从这里,”他牵引着剪刀尖,落在衣领下方,“沿着缝合线剪。这是特制制服,内侧有标示线。”
小枝顺着他的指引,果然在浸透的血迹下摸到一条略微凸起的线。
她深吸一口气,刀刃压下去,布料分离的嘶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湿透的布料分离,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乙骨已经侧过头,指导她如何清创、按压、撒止血粉。
他的指令清晰得不可思议,仿佛受伤的是别人。
直到最后缠绷带的时候,乙骨的脸色才渐渐变好,没有刚才那么苍白,额前的薄汗也消散了一些。
“累死了……”
桃原枝丢下药物,大大松了一口气。
忙碌了一晚上的她躺在床上,身下压着乙骨的腿,他没动。
简直是又惊又怕的一晚上,像是她再慢一秒,乙骨就会倒在地上准备开始说遗言了。
“辛苦了,小枝同学。”
“真的辛苦了……我是真的辛苦了,我后背都快出汗了。”
她倒在床上,闭着眼,手背抵着额头,像一条被拧干的毛巾。
床面有些凌乱,盖好的药瓶和剪开的布料都堆积在床上,乙骨忧太把瓶瓶罐罐放进箱子,布料拿开放在地上。
虽然已经止血,大体不再有什么问题,但如果不用什么绑住,还是会交叉感染。
乙骨拿起一旁的绷带,碰了碰她的头发,“那绷带……”
“你自己缠吧。”小枝立刻睁开眼,撑起上半身,“已经止血,左右缠一下就可以了。我要去看我的午夜档节目了。”
转身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衣角忽然被一道轻微的重量牵制住。
小枝回头,乙骨忧太轻拉着她的衣角,正抬着头看她。
他拉住的幅度很小,只有衣角的一个小边,或者一个小点。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清澈无比,大约是见她不说话,自己又缓缓地放下手,最终眼眸也一点点垂下去。
他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没说什么。
像一只期待摸摸头的小狗,在被拒绝后自己又低下头,重新趴在地上,不敢去打扰她。
小枝不耐,咂舌一声,拿过绷带,坐在床上。
“麻烦死了……转过去。”
乙骨忧太起身,让出后面的位置,唇角却小小弯起几抹弧度。他垂着眸,指尖一下下摩挲着床单。
后背的绷带并不是那么好系,小枝脱下鞋子盘坐在床上,拉开绷带。
“还好我会系绷带知道吗?不然就麻烦了。”
她在后面说道,“不至于把你缠的乱七八糟的……下次打不过就跑啊。跑会不会,两只脚快点动起来,赶紧跑掉躲起来。”
“一个任务居然去了这么久……他们没有其他咒术师使唤吗,为什么每次偏偏都是你啊?这种难缠的咒灵任务随便找个理由拒绝好了。生病了,得流感了,出门碰见熊闹熊灾了——机灵一点啊!”
乙骨忧太安静地听着,除了时不时回应的“嗯”声外,没有反驳任何话语。
“抱歉……”他轻轻开口,看着手里被摩挲着层次不一的床单,“让你担心了。”
小枝抬眸不悦了一眼,手里的力度紧了紧,“滚吧你,谁担心你了。”
绷带缠到了前面,乙骨乖乖转过身,面对着她。
她为了方便行事而金色的发丝束在了后面,几缕短小的滑落,垂在额前。
“小枝同学……还有在生气吗?”
桃原抬眼瞪他,手里正在打结的动作故意加重了些。乙骨轻轻“嘶”了一声,却也没躲。
“疼吗?”她没好气地问。
“疼。”
“疼就对了。”
小枝开口,“我当然还有在生气,你不会以为我是很好哄的那种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