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大厅的风同时吹动藤咲空荡荡的裤脚,他打开手机,不停地翻阅与杰的讯息与通话。
夏油杰正在一个偏远的村庄执行任务,听对方的口气,事态有些危重。
从人类的情感中生出的咒灵们,总是轻而易举地战胜使它们诞生的物种。
「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了」
藤咲抠弄着手背上被刮伤的毛孔,发自内心地担忧道:“你一定要小心,如果解决不了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能逞强。”藤咲知道他正在向咒术师最上层的级别「特级」前进,这意味着他要花费大量的心血,才能从一众一级咒术师之中脱颖而出。
有一次,悟开玩笑地说:“要不我举荐你?不行让老头子来做见证人,反正他也不亏啊。”
五条悟所说的老头子正是藤咲名义上地父亲禅院直毘人,他当了几十年的一级,在一级术师中也名列前茅。
但夏油杰说,他想自己试试,看看能不能凭借个人的能力打破周围人的舆论。
「我会自己小心的」
「你已经到家了吗,如果没有,现在在哪儿落脚呢?」
藤咲告诉杰,他已经在医院了,妈妈看起来很好,他今晚当算在病房里留陪。
说完这个谎,藤咲低下头,用手机抵住了额头。
过了会儿,他才得到了一条作为结尾的讯息。
「我的心就在你身边」
「晚安」
晚安。
打完这两个字,藤咲也重重地阖上了眼睑。
他醒醒睡睡,终于熬到了早晨众人开工的时间。当他再一次回顾四周,发现周围的路人们与昨晚也无多少区别,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仿佛得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也是,如果身体平安的话,这些人就不会整夜整夜地坐在急诊大厅冰凉的座椅上了。
去公共卫生间随便梳理了下,摘下口罩,藤咲看见镜子里倒映出自己有些枯槁的神情。情况算不上特别坏,只是他的内心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7:30A。M。
随着医院大门正式打开,藤咲也跟着人群乘坐直梯前往各自要前往的区域。
阔别将近三个月之久,再次与母亲的正式会面显得有所忧伤。在看到藤咲的第一眼,有园烟子的瞳孔深深地震撼着。她的微表情从失措转变成愤怒,可是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她的愤怒又转化为了一众茫然的扭曲。
“小咲,让我抱抱你。”烟子伸出双手,白色粉点病号服下丰腴的肢体依然有着雪花般的光亮。
藤咲又回到了妈妈的怀抱,自己仿佛沉入了大海之中,一种深深的溺亡感折服了他。烟子不停地抚摸着他的头发,还给他唱起儿童时的歌谣。
烟子说:“没关系,没关系的,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可藤咲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妈妈你这么肯定呢?”
神话传说中,女神纺织着命运的丝线,而麾下的人类则无意识地走着她编织好的命运。
妈妈第一次对藤咲说了自己的故事,她说,在结婚前,她曾是神社的巫女,侍奉着能够预知未来的全知之神。
对于这忽如其来的过去,藤咲却不得不指出现在。
“妈,你得了脑瘤吗?我在柜子里看到了你的报告单。”
藤咲早就查询过了,据说,大部分患者的预后情况都不理想。
面对直言指出的真实病情,烟子脸上闪过一阵惊讶。但她压根就不慌张,只是拥抱着藤咲,脑瘤对于她来说就像是一个能够治愈的轻小病症。
“我是不会死的,我不是答应过你吗,既然承诺了要一起离开,我是不会在那之前死掉的。”
藤咲只觉得这是一阵安慰,他审视着圆滚滚的腹中尚未出生的婴孩,烟子劝说道:“无论是我,还是小咲,从此以后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藤咲无法苟同,“我的腿不见了,我不知道它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他的音调下意识地提高了些,但说完这句话以后,衰弱重新占据了他的身心。
烟子紧紧地握住孩子的双手,梅子红的两颗眼珠看上去幽远而深邃。
“没关系,只剩下这个坎坷了。”
……
……
本来预约在本周六进行剖腹产的有园烟子,在周四的时候提前发动了。虽然医生和助产士的表情十分平静,也告诉藤咲不用太过担忧,指标正常的情况下很快就能结束这个手术。
可坐在产房外后,藤咲又焦虑得急促呼吸着。他牢记着别人的安慰,努力放平着自己的内心,也不知道是过了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禅院直毘人也到场了,连一个仆人都没有带上。
“外面的生活对你来说有这么困难吗?”在意识到眼前这个几乎枯萎的白发少年是藤咲之后,直毘人也有些吃惊。在他上一年的记忆中,这个孩子还保持着一种正在盛开的姿态。
藤咲仰起头,也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封闭的产房内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感应式大门随之打开。一名护士在门口问道:“有园烟子女士的家属在吗?”
藤咲本想起身,腿上的钝痛又让他跌坐在长椅上。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禅院直毘人与护士一同前往产房,又过了三十分钟,藤咲得知自己有了一个弟弟。
躺在包布中的皱巴巴的婴儿,深粉色的脑袋上长着几根黑色的胎毛。他的眼珠呈现出一种深暗的色彩,让人分不清是紫檀色还是墨绿色。
虽然刚刚出生,可藤咲也看得出来他日后一定会有端正的五官。
自出生起就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