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发出聊天讯息的瞬间,藤咲便止不住地后悔了。他明明知道对方为了进阶特级咒术师而异常繁忙,自己却因为感情上的小事强行打断夏油杰的安排。
为此,他头痛欲裂,在没有得到回信前焦躁地在庭院里来回走动着。
但是杰真的来了。
就在藤咲为了示好,用心于给直哉削水果的时候,门房那的男仆匆匆地来到花园,告诉他,有人在这个皑皑的雪天到访了。
藤咲想也不想便丢下了手里的刀具和果实,他沿着积雪的廊桥快速前进着,身后传来盘子碎裂的声音。
自呼吸而出的白烟一次又一次地消散在寒冷的风中,越靠近大门,藤咲紧凑的步伐便变得越来越慢。当他看到站在门厅处的那个熟悉身影时,他周身流速紊乱的时间再度停止了。
夏油杰瘦长的身体看起来有些单薄,都说洞天容易长胖,可藤咲却觉得他吃得越来越少了,所以脸蛋才变得有些尖尖的。
藤咲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对方,拥抱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奢侈了,他甚至不祈求更多的内容。
“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听到对方这么说,藤咲触电似地松开了手。杰的大衣上铺着一层沙沙的白色结晶,随着人气的接近,这些雪花结晶也在大衣上融化了。
这是夏油杰第一次到访禅院家。
御三家。
名门家族。
古色古香的庭院彰显着古老的历史,精美的建筑展示着自身的财力。
他淡淡地看着来往于庭院间的男男女女,他们都穿着相同朴素的和服,每一个都有着相似的麻木的表情。
这些人都是没有咒力的普通人。
夏油杰又看向正牵着他的手走在两步之前、引领道路的藤咲,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牵引着他的斑驳的右手上,像是冻疮又像是扣弄的道道红斑。杰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覆上,这个举动让藤咲下意识哆嗦了下。
他原本急躁躁的动作变得缓慢了,脚步也慢了下来,最终和夏油杰平行地走在同一条小道上。
一个想法油然而生,因此而产生的淡淡的失落感几乎将藤咲附身。
他确实得这么做。
他不得不这么做。
撒谎说着自己不会因为脑瘤而病逝的母亲,如今的模样却与过去大相径庭。既然如此,又为何要付出心血地生出弟弟呢?
踏着深雪,藤咲将夏油杰带回了自己所居住的别馆。
居室里通着暖气,一进屋,夏油杰便将大衣脱了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还未等歇息,他便提出要看看藤咲的右腿。
揭开裙袴,流光溢彩的漆黑肢体炫耀着自己高傲的非人感。夏油杰的视线顺着小腿往上挪,然后落在苍白的大腿上。
“这需要用大量的咒力去维持吧。”夏油杰抚摸着义肢,感受到其中的咒力正以循环的方式流动着。显而易见,这是一件高级咒具。
藤咲点点头,他干巴巴地补充道:“是直哉找人定制的。”
夏油杰拉好黑色海波纹和服的下摆,“他很在乎你呢,之前交流赛的时候,也是他背着你去的医院,明明自己都头破血流了。”
藤咲一时语塞,这又是他不知道的事情。他垂着眼睛,一副不愿再提的表情。
如果说,在乎一个人要用嘲笑与憎骂来妆点的话,那么这个人真的是想要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对方吗?
温暖的室内,藤咲的手脚又重新开始回温,他乱七八糟地找着话题,大多在任务上打转。
“我想应该差不多了。”夏油杰估摸着,春夏之际,他大概就能晋升为特级咒术了。
然而,这真的有意义吗?
他没办法去回想这件事,只好顺着原来计划好的道路一路向前走,不撞南墙不回头。
“好厉害。”藤咲真心实意地夸赞道。特级咒术师寥寥无几,而且尽是群俊男美女,真让人怀疑容貌是否也是考核的标准之一。
“虽然很久没去学校了,但是你呢,藤咲,你将来打算做什么?”
与传说般的特级咒术师相比,藤咲的规划与梦想不值一提。
“我想尽量呆在妈妈身边。”
“在那之后呢?”
藤咲想不出那之后的生活。
夏油杰继续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母亲她病逝之后,你又想做些什么呢?”
藤咲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向他人提起过脑瘤的事情了,他大概是在通讯中说过的。对于自然而然地询问起这个问题的杰,他却陷入了沉默之中。
如果说,母亲撒手离去,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呢。
藤咲弓起腰,穿过心间的凉意让他下意识地哆嗦了一阵。
他早就在想这个问题了,只是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是模糊,没有具体的表象。
障子门从外面被推开,一阵冷意席卷着涌入室内。
爱鸟站在门侧,深深俯首道:“夏油少爷,请到卧室来,夫人有话想说。”
藤咲也站起身来,可爱鸟接下来的话语却阻止了他。
“夫人只邀请了夏油少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