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菜”被阿姨拉着手进入了人群中,其他人开始向他宣传信教的好处。“玉菜”哦哦了几声,又问起教会的教义。
一名戴着珍珠项链的女士抚向心口,虔诚而温柔地说:“当然是为了让所有人获得幸福。”
“玉菜”问:“真的吗?无论是谁,都能够获得幸福吗?”
“是的。”一名头发裁得短短的青年说,“人生来就是平等的,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不过是世俗的观念。”
“玉菜”又问:“我曾经犯下过不可饶恕的错误,哪怕是这样也能得到救赎吗?”
戴着珍珠项链的女士流下了眼泪,“你这样的孩子也曾经犯下过这样的错误吗?没关系的,教主是如同佛祖般慈祥的人,一定能够将你从地狱带回人世间。”说着,她便要为“玉菜”引见教主。
直哉听差了很多东西,主要是这群人叽叽歪歪得讲个不停,大多是些没营养的废话。
一个眨眼,刚才还在关注的人又一次消失不见。
……
……
戴着珍珠项链的女士关上了房门,把玉菜单独留在了宛如祷告室一般的房间里。等了会儿也不见人来,玉菜在房间里东摸摸西摸摸,直到用于遮掩的帘子后面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令你感到痛苦的东西,可以告诉我吗?”
玉菜这才发现原来一直有人在,他刚才的那些行为肯定也被人看到了。他不免有些尴尬,坐在榻榻米上,用指甲划着地面。
“您是教主吗?”戴珍珠项链的女士虽然说要为他引见教主,可玉菜连教主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清楚。
“是。你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证明你有着想要与我分享的苦恼。”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其他人……”玉菜依然划着地面上的榻榻米,发出莎啦啦的噪音来。
“是很可怕的事情吗?”
持续了这一行为好几分钟后,玉菜才决定开口,向这个陌生人倾吐自己一直埋藏在心中的秘密。
“我家里经营的神社,供奉着一位叫做「玉菜姬」的女神。母亲说,要用比对待任何神都要虔诚的态度信仰玉菜姬,因为玉菜姬的缘故,我才能够得到重生。”
“你曾经遇到过什么可怕的、无法挽回的事情吗?”教主温和宽厚的声音指引着玉菜继续往下说。
玉菜的手指收回了袖子中,他端坐在榻榻米上,恍惚的神情逐渐爬上双颊。
“肯定是可怕的事情,不过,我想不起来。我没有过去的记忆,但是妈妈和弟弟都在我的身边,一直以来都陪伴、安慰着我,所以我一点也不害怕。”玉菜用手去抚摸自己的右侧小腿,探索的目光从脚踝向上移动,“每一天晚上,我都在做噩梦。”
“是什么样的噩梦?”
玉菜回忆着,用一些黑暗的词汇去形容他所做的梦。
“有很多很多人在我的梦里哭泣,尖叫,我总是睡不好觉。每天凌晨三四点钟就会惊醒,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我也去看过医生了,但是医生只给我开了安眠药。”
“弟弟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玉菜姬让我获得了重生,但相应的,需要付出一点点小小的代价。”
“你好像一直很在意你的右腿。”
玉菜的手指停了下来,怀念般说:“我以前因为车祸少了一截小腿,但是已经重新长出来了。”
“这也是玉菜姬的功劳吗?”
不同于皮肤的腿部,是无法再次生长的。
“嗯。”玉菜表现得有些失落,“但是我总是感到疼……弟弟说,这是幻痛,不需要去在意。”
“你弟弟他,听起来很聪明。”
玉菜有些高兴地说:“虽然他年纪很小,但说起话来却头头是道的!弟弟成熟得就像妈妈那样,能够独立完成大部分的活计。”
“除了噩梦和幻痛,还有什么值得让你不安的事情吗?”教主的声音宛如潺潺的流水,让人不经意间就生出困倦的意识。
玉菜整个人都哽住了,他的双眼抬了抬看向天花板后又重新垂落下来。
他的视线落向自己空荡荡的左手。
“虽然和家人呆在一起,但是莫名地……我就是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他的左手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又放开,就这么来来回回去了好几次。细长的手指,白皙的手指,食指的上方有一个小小的压痕,就好像过去曾经戴着戒指之流的东西一样。
“感觉有谁……是家人以外的人……总是拉着我的手。既温暖,又干燥的手……是谁呢?”听起来像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可玉菜却表现得相当眷恋。
“如果那个人在我身边的话,我一定、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玉菜用手指比划着什么,他无法说出口的那种东西,无法具体用言语去形容的那种东西,最终,他的手指落在心口处,而后缓缓地落下。
“不会像现在这样孤独了。嗯,一定是这样。”玉菜笃定地说着,长长的睫毛垂下的阴影遮住了双眸,他的脸上显现出淡淡的疲惫。
用于遮挡的卷帘被慢慢升起,玉菜得以窥见一直倾听着他内心的教主的真容。
对方是个长相相当素净的男人,白皙的面孔上维持着温和的笑颜。
玉菜抵着地面,看着教主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对方伸手抱住了他,右手抚在玉菜的头顶。比后者要高一些的个子将五条袈裟衬得更加挺拔。
教主说:“你会找到那个人的。人世间,将大家编织在一起的那种力量,我们通常称它为命运。”
玉菜又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他的渴望几乎涌出了内心,一直以来,他都渴望一种闪亮的、可以抓住的丝缕般的东西。
仿佛预告天启般地,教主以尤其平淡的口气说:“就在你的身边。”
玉菜肺里的空气猛地上升了,很快,和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重复又机械地摩擦着榻榻米的表面,右侧小腿中的幻痛正提醒着他:这里是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