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邱文闻言猛然抬头,眼皮微跳,并蒂莲?哪来的并蒂莲?
“哦?”雍荣帝伸手从余公公手中接过信封,连带那朵干枯的并蒂莲一同被握在掌心。
细细的黑杆上,两朵花并蒂而生,花瓣因干燥而收缩,呈现淡淡的褐色。
雍荣帝目光并未第一时间看向书信,而是凝视了掌中并蒂莲几眼,开口:“程卿,可查清信鸽飞往何处啊。”
含元殿内,文官站右,武官站左,此刻左边传来嗡嗡议论之声。
程邱文目光死死盯着最前方那道身穿紫色官袍的背影,单膝下跪,言语里带了几分快意:“启禀陛下,信鸽一路南飞,停留京都——右相府内。”
此话一出,殿内无半点声响,连高位上的雍荣帝都没吭声。
一片寂静中,右相身侧半步中书侍郎严真出列。
“启禀陛下,臣有事要报!”
“准。”
严真于身后一众文官惊骇的目光中前行半步,竟是跪在裴疏身侧,向雍荣帝叩首:“陛下!臣检举右相裴疏于江南盐政一案,与江南巡盐御史林文忠狼狈为奸,贪墨万两黄金,藏于相府私库,杀林府百余人灭口尚且不足,更是于官道之中故作地动,趁乱将林府唯一血脉林言之杀之灭之,其手段残忍,所做之事罄竹难书!望陛下将此等小人杀而诛之!”
珠帘后,雍荣帝发话:“钦差何在?”
“臣在!”
雍荣帝闭眼:“查。”
“臣遵旨!”
“裴卿,可有辩驳啊?”出人意料,雍荣帝并未暴怒,反而堪称心平气和地发问裴疏。
殿内官员见皇帝这般不辨喜怒的模样,心中皆捏了一把冷汗,陛下这行事究竟是要对裴相轻拿轻放还是……?
众人目光之中,裴疏拂袖,中书侍郎可谓是右相直系,骤然遭心腹背叛,她面上也没露出什么意外愤慨之色,反而还如同往常一般唇边含笑,温声细语道:“严侍郎,若查清本官府中并无黄金万两,你该当如何?”
“裴大人,下官所言句句属实,您与巡盐御史林文忠于六年前江南下放相识,酒后您偶尔提及林文忠时满口称其才华斐然,私下更是与其书信往来,互有通讯,前日官道山洪之讯尚未传入京都,下官于政事上偶有不明之处,递帖于相府,却遭门童告知裴相不在府中,下官心有不甘,派身边小厮等候,从小厮嘴中得知,当日,直至夜深您才归府,神色疲惫。”严真睫毛乱颤,语气随抖却坚定。
武官行列再出一人。
“陛下!臣手中亦有辅证!”来人快语:“前日官道山洪,随行府衙的人称,京中来人,手持相府信物说要与林府公子一见,府衙不肯,相府来人却姿态高昂将其打了一顿,此乃府衙之人的亲书证词!”
“陛下!臣亦有话说!”文官之中亦有人踏步而出:“裴相此人权势滔天,早年与裴府割裂,其心性可见一斑,坊间传言其更是害死亲母,可谓是不孝不忠狼心狗肺之人!”
“荒谬!”右相党羽向前一步:“裴相之母乃身患恶疾故去,青天白日,你等口出污秽!竟于陛下眼前污蔑同僚!”
这可谓墙倒众人推,虽说现在墙还站在跟前,但君不见墙摇摇欲坠?此时不踩一脚更待何时!
偌大含元殿,左右双方各站出不少官僚出言声讨裴相,这边报说掌握裴相勾结同僚的证据,那边便报裴相为官不尊,下朝之后行为不端,不管黑白便一口气往裴疏身上泼脏水。
眼见各方势力互相攻讦,哪怕是料到场面精彩,裴疏嘴角也抽了抽,她一个被指摘不忠不义不孝的人就站在这里,在众人互相攻讦的势头下,倒是显得出淤泥而不染。
文官的嘴,杀人不见血的刀,眼见场面即将失控,裴疏轻咳几声,稳住了场面。
“启禀陛下。”她撩袍,也跟着下跪,这一跪下去身后人便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安静了下来。
“臣确实有罪。”裴疏叹气。
身后朝臣大眼瞪小眼,等等,你就这样认罪了?
裴疏大喘气:“臣七年前下放江南,确实与林文忠交情甚好,回京之后甚至也偶有书信来往,但——”
朝臣屏息,但——?
裴疏神色枯槁:“但臣冤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