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苍白的脸色似乎在这句话里回转出了一丝血色:“马车故障了,莫非我们要步行回东宫吗?”
文渠沉默了一下,他心说直接派人再行一辆马车就行了,堂堂太子,何须步行?但对上太子那双冰凉的眼,文渠浑身抖了一抖。
他极有求生欲地张嘴:“……或许可以借裴相马车一用。”
果然,太子那双冰凉的眼如春暖花开般赞许地落在他面上,文渠见闻延卿重新迈步向前走,垂眼吩咐自己:“派人去跟裴相说请他稍等……不,我们走快些。”
文渠没吭声,加快了脚步,心中暗道。
他那没出息的主子!
皇宫门外。
裴疏伸手撩开门帘,一眼便对上了严真的视线。
那目光直勾勾、幽怨般的落在她身上。
裴疏默默把青风给的饼往怀里藏了藏,她伸腿踢了踢严真:“严侍郎,烦请挪挪您的贵臀。”
车厢内空间不大,严真一人就坐在中位,裴疏跟他大眼瞪小眼,她心想严真总不会是想让她堂堂右相坐在车厢地面吧?那成何体统!
严真满肚子心事被这句话堵得七上八下,他没好气的给裴疏让了个位置出来,嘴上却还得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候:“裴大人,您贵人多忘事啊,臣下朝之后可是在车厢等了您老半载!”
裴疏落座马车,眼皮也不抬:“严侍郎您这说得什么话啊?陛下早朝之上突然昏厥,身为朝中栋梁,裴某可不得尽心尽力吗?”
严真今日未上朝,他掐着早朝结束的时间在宫门之外等了裴疏半响,本有一肚子的问题要找裴疏问个明白,然而那句‘陛下早朝之上突然昏厥’一出来,那满肚子的问题便被憋了回去。
“陛下如今可好?”他先是问了这句,随后见裴疏看傻子似的瞅他,又回过神来。
雍荣帝必然无事,否则裴疏此刻就不是坐在这里。
裴疏从怀中掏出青风给的饼,掰了半块丢给严真:“今日早朝,吴宣舟令人持东宫令牌,状告五皇子昨夜遣人行凶,暗杀林府次子。”
严真接过饼,闻言先是一愣:“吴宣舟疯了?”后又追问:“他有什么把柄落在你手上?”
车厢外青风调转马头,车厢内微微晃动。
裴疏倒了一杯冷茶,就着冷茶吃饼,声音有些含糊:“你不是心知肚明吗?”
严真的面色顿时就变了,显然他也想起昨夜自己前往五皇子府中的事来,他凑近裴疏,压低了嗓音:“你疯了?五皇子当真在你手上?”
裴疏吞下最后一口饼,正想开口回答严真,车厢外便传来几声问候,随后门帘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撩开。
闻延卿亲自截停了相府马车,还未等青风开口阻拦便一把拉开了门帘。
门帘之内,裴疏脸色疲惫坐在最里侧,一身紫色朝服衬得面色如玉,闻延卿的目光烫到般不敢直视裴疏,然而视线刚转,他便想杀人。
相府的马车实在不大,严真今日未上朝,穿了一身青衣,青色衬得脸白唇红,他与裴疏膝盖相抵,上身前探,茶楼里说书人断袖二字在闻延卿耳边响了又响。
哪怕明知裴疏与严真传言乃是为了迷惑五皇子一党,但见二人如此亲近……
闻延卿看向严真的目光一时间便恨得要滴血,这不知检点的东西正在引诱他的老师!
严真也被突如其来的太子吓了一跳,待他回神便对上了太子一张阴沉得要滴墨的脸,他张了张嘴,只觉得背后一阵毛骨悚然,是错觉吗?他总觉得太子看他的眼神似乎要将他活剐了似的……他得罪太子了?何时啊?
严真背后发汗,只能硬着头皮向太子问好:“殿下……”
马车之外青风与文渠面面相觑,文渠瞧着车内气氛,一时间只觉自己的冷汗也快要滴下来了,他尴尬地哈哈两声,对上裴疏疑惑的视线,解释道:“……哈、哈,裴大人,东宫马车受损,一时之间难以另行调配……”
文渠吞了口唾沫:“恐怕要麻烦裴大人相送一程。”
裴疏眨了眨眼,才从这诡异的场面里回过神来,她对着文渠颔首,随后又一脸歉意地开口:“文公公,相府马车颇小,怕是只能委屈公公与青风坐于门前了。”
文渠顶着太子幽幽的视线艰难开口:“裴大人折煞奴才了,奴才卑贱之身怎敢入座。”
裴疏闻言微微一笑并未接话,只是终于把视线落在了闻延卿身上。
她站起身来,替闻延卿将门帘撩起:“殿下,请进。”
浅淡的药香扑面而来,闻延卿本就昏沉的脑子被这满面药香扑得更晕一分,他对上裴疏温和的视线,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分不清天南地北,脑袋跟被礼炮轰了似得噼里啪啦地电闪雷鸣一片,等回过神来,便像头呆鹅似的被裴疏牵进了车厢。
严真默默起身,高大的身子蜷缩在车厢的一角,看得那叫一个叹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