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在大家面前还机敏又乖巧的女人,这会儿倒是失神,许恒有些诧异,不就是让搬个家么,怎么闹这么大情绪,都不理人了?
不过他确实是放心不下元熙,总不能一直由着她一个人这么累着。
“熙熙,在想什么呢?”
元熙这才回过头,眼神还有些迷离,不过见许恒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元熙将自己的神思收了起来,浅浅的笑道:“你每次生日都是这样热闹么?这么多长辈在,每个人都要照顾到,是不是很难啊?”
“习惯了。其实也不算很多人。爷爷这边没什么亲戚,他一直觉得家族人丁单薄了些,所以就会和我外公那边的亲戚多走动一些,从小到大我和大哥生日都是这么过的。小时候可喜欢过生日了,能收到好多的礼物,不过长辈们也会借此敲打,我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现在么,生日啊,过年啊等节假日聚会也成了联络家族感情重要的一环。但是现在他们除了崔我早点结婚生子,别的也就不提了。”
他说这话时也挺随意自然。一年前生日时面对长辈们的期许,他假意应承,一面说着自己还小,想多过几年舒坦日子,另一面却也要时时感谢着长辈们的关怀,表示自己还是会认真对待终身大事。心里却是想着刚刚逮回来的那个被自己视为生日惊喜的女人,会是他人生中的另一伴么?可是就这么短短一年时光,任自己也是没有想到,那个女人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生日宴会上,两人接受着长辈们的认可和祝福。
他心头忽然涌上几分冲动,开口时语气也软了些:“熙熙,邓成和江薇定了年底结婚了。昨天我和邓成聊过,江家父母那边,盼着江薇婚后能早点生个孩子,也算是让两家都能圆满安心。”
这事,江薇昨日也同她提过几句。彼时她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羞涩,轻叹着感慨,自己才刚毕业没多久,还没为自己的人生好好打拼,没来得及施展半分抱负,转眼就要嫁作人妇,或许再过些时日,便要为人母了。
可江薇本就是个心性安稳的姑娘。家里对她的教养与期许,从来都不是要她闯出什么名堂,不过是盼着她能嫁个家世好的人家,寻一位值得托付终身的伴侣,往后安稳富足过这一生。于她而言,这何尝不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幸福与幸运。
“嗯,挺好的。他俩本就般配,江薇也说过,邓成虽说性子里带点大男子主义,却最是有担当、做事稳妥,定会是个靠谱的好丈夫。”
元熙的语气平淡得很,听不出半分波澜,也不见丝毫触动。许恒心头莫名涌上几分气馁,心底又急又涩——旁人都在奔赴圆满,她就半点都不急,半点都不曾往心里去么?
“元熙,那你呢?”
“什么?”元熙微微睁大了眼,眸子里带着几分茫然的怔忪。
“我说,他们都要结婚生子了。”许恒刻意提了些声线,字句咬得重了几分,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迫切与暗示。
“是挺好的啊。”元熙恍然点头,思绪却径直跑偏,认认真真琢磨起来,“对了,到时候我们该送什么礼?结婚是不是包礼金就够了?哎许恒,我总觉得挑礼物最是磨人,太费心思了。”
许恒只觉得心口堵得慌,简直有些哭笑不得,又气又无奈,握着元熙的手掌稍微用了些力,元熙抬眼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好像就半点没听懂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更没捕捉到他眼底的期许。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但凡换个心思通透的姑娘,怕是早已含羞带怯地抬眸望过来,软声问一句,那我们呢?
可她没有。
“元熙,你脑子里面都装的什么?”许恒放弃,抱过她,把脑子搁怀里好一顿的揉搓,暗搓搓的出着心里的气。
元熙被他揉的有些懵,却也由着他闹,只是心里暗自叹气:自己还要时间的。她不是江薇,生来就在这样的大家庭,从小就见惯了这些迎来送往,知道自己长大了就会嫁进一个非常不错的大家庭,过着不同一般的生活。
很多事情都需要学习和适应,元熙再聪明,终究也是有自己的不足。
王琴并没有给元熙太多缓冲的时间。许恒带着审批文件回项目部的第三天,恰逢周末,她的电话便打了过来,语气平和地说,白虹带着一凡去上兴趣课了,老许也出门钓鱼了,她一个人闲着,想着过来元熙这边坐坐看看,问问她方不方便。
这话落进耳里,难得在家歇一天的元熙,瞬间敛了所有松弛的气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忙不迭地应下,转身就开始紧锣密鼓地收拾准备。
早上刚拖过的地板,她又蹲下身把边角缝隙的细尘都擦净归整;沙上随意摊着的几只抱枕,被她一一抚平褶皱,摆得方方正正;玄关处码得整齐的几双鞋再看上一眼有无问题,也得找出来备用的新拖鞋放着;就连早上送来摆在茶几上的鲜花,再细心地调整了花姿。两个房间她也逐一走进去检视一遍,生怕哪里留了疏漏。
突然想起,长辈登门,总该好好招待才是。可点心零食家里备的就少,想来也只能新鲜水果招待了,她又急匆匆去洗了果盘摆得妥帖。
一切都看似得当,可心却还悬着。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几度想拨通许恒的电话,问问王琴的喜好忌口,可指尖终究还是落不下去——这般草木皆兵的紧张,未免也显得太过局促惶恐,反倒落了下乘。
一番忙碌,直到翻出许恒带回来的那罐上好的茶叶,烧好的热水在壶里温着,玄关处的门铃,终于叮铃铃响了起来。
元熙心头一跳,几乎是蹭地一下站起身,又猛地定住脚步,抬手理了理衣角,左右打量确认自己衣着整洁、无半分不妥,这才稳了稳呼吸,快步走到门口开了门。
门外的王琴,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紫色套裙,头简单地盘在脑后,鬓边的碎都梳得服服帖帖,不见半分凌乱。见元熙开了门,她脸上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眉眼间皆是从容的端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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