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戴琴是提前一周回学校的。
&esp;&esp;家里太闷了。书婷走后,那件玫红色的大衣还挂在母亲的衣柜里,母亲时不时就打开柜门看一看,摸一摸,脸上浮着一种戴琴从未见过的光。
&esp;&esp;这光刺眼,刺得她心里某个地方一抽一抽地疼。父亲也是,逢人就说书婷如何如何好,仿佛儿子领回来的不是女朋友,是整个草原上最金贵的宝。
&esp;&esp;戴琴听着,面上不显,胸口却像压了一团浸了水的旧羊毛,又沉又闷。
&esp;&esp;姐姐的事成了一个结了冰的伤口,没人提,没人碰,但冰面底下是什么,她自己清楚。
&esp;&esp;返校那天是个阴天,风不大,却冷得透骨,像无数根细针往骨头缝里扎。
&esp;&esp;戴琴坐了一个小时的班车,一路颠簸,窗外的雪原一成不变地白着,白得人想睡过去,又睡不着。
&esp;&esp;到学校时已是下午,学校门没有开,当初空荡荡的。
&esp;&esp;她拎着行李,校门口站了一会,然后起身转身出去。
&esp;&esp;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脚却自己走了起来,走着走着,就走上了那条路。
&esp;&esp;敖小陆家离学校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esp;&esp;戴琴去过几次,记得路。
&esp;&esp;雪地被踩实了,咯吱咯吱响,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大,像有人跟在她身后。
&esp;&esp;开门的是敖小河,小女孩一见她就喊:“戴琴姐姐!”声音亮堂堂的,像敲响了一只小铜铃,撞碎了暮色里的寂静。
&esp;&esp;“你姐呢?”戴琴问。
&esp;&esp;“在屋里呢,写作业!”敖小河一把拉住她的手往里拽,“姐——戴琴姐姐来啦——”
&esp;&esp;敖小陆连忙从楼上窜下来,嘴里还叼着一支笔。她看见戴琴,眼睛一下子就弯了,弯成两弯月牙儿:“哟,你回来这么早啊?”
&esp;&esp;她把笔拿下来,接过戴琴手里的戴琴往楼上走:“进来进来,外头冷。”
&esp;&esp;敖小陆的房间不大,但暖烘烘的,火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一跳一跳的,把整间屋子都烘出一种柔软的暖意。
&esp;&esp;桌上摊着好几本书和卷子,横七竖八的,一看就是刚在写作业。
&esp;&esp;敖小陆把椅子上的衣服扒拉到一边,示意戴琴坐,自己往床沿上一靠,歪着脑袋看她。
&esp;&esp;“你脸色不太好看,”敖小陆说,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像在细细地描一幅画,“怎么了?过年过得不开心?”
&esp;&esp;戴琴没吭声,她在来的路上想过怎么说,想了好几套话,可真坐在这里,对着敖小陆那什么都藏不住的眼睛,那些话忽然就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esp;&esp;敖小陆也不催她。就那么靠着,等着,炉火噼啪响着,时间像是被那火烧软了,淌得很慢很慢。
&esp;&esp;过了很久,戴琴才开口。
&esp;&esp;“我姐,”她说,声音涩涩的,像含了一口沙,“你知道的,我姐嫁人了。”
&esp;&esp;敖小陆点点头。
&esp;&esp;“她嫁的那个人……不好。”戴琴盯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不敢看敖小陆的眼睛。
&esp;&esp;火苗一蹿一蹿的,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我姐想离婚,我爸妈不让。说她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离了婚回来,丢人。”
&esp;&esp;敖小陆没说话。
&esp;&esp;“我姐就……就这么过下去了。”戴琴说,“我过年回去,看她那样,心里难受,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esp;&esp;她说到这里,停住了。火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炸开一小簇火星,转瞬就灭了。
&esp;&esp;敖小陆她站起来,走到戴琴跟前,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esp;&esp;动作有点像长辈哄孩子,又有点像姐姐哄妹妹,但又不完全像。
&esp;&esp;戴琴说不出哪里不像,只是觉得,被这样揉着,心里那块悬着的东西,忽然就落下来一点,实实地落回胸腔里。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