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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扑面而来的是血腥味,充斥着齐乐人的鼻腔,他愣愣地低下头,脚下是一片偌大的血湖。
&esp;&esp;血湖?
&esp;&esp;哪来的血?
&esp;&esp;齐乐人的瞳孔骤然放大了,他的心跳飞快,一个恐怖的猜想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esp;&esp;他甩开了宁舟的手,不顾一切地往前跑,穿过弥漫在四周的血雾,他仿佛置身于恐怖的地狱之中。
&esp;&esp;宁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内心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他的逆鳞被刺穿一般。
&esp;&esp;眼看着齐乐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血雾中,他捂住了胸口。
&esp;&esp;此刻,他的记忆开始疯狂同步:
&esp;&esp;你是我。
&esp;&esp;我也是你。
&esp;&esp;我们是同一个人。
&esp;&esp;就像同一颗种子,长在不同的土地上,被同样的阳光照耀着。
&esp;&esp;那光,真美啊,没有一颗种子能够拒绝。
&esp;&esp;他一定是为了拥抱阳光,才会在贫瘠的土壤里挣扎着,不愿死去。
&esp;&esp;他要紧紧地抱住他,他的乐人。
&esp;&esp;恍然间,宁舟回想起了本体在血之祭祀中的状态——那副悲惨的、可怜的、血淋淋的模样,齐乐人看到之后,一定会很难过。
&esp;&esp;于是他也开始难过。
&esp;&esp;齐乐人一直朝前跑,眼前的血雾逐渐消散,他终于看清了一些周围的景象。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人工建筑内部,空间庞大得不可思议。
&esp;&esp;最离奇的是穹顶,这个空间的穹顶之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刀、剑、长枪、矛戈、箭矢……每一件都巨大得不像是人类能够使用的兵器,上面还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esp;&esp;站在这些兵器的下方,那种随时都会被刺穿的危机感让齐乐人的直觉紧张了起来。
&esp;&esp;这是什么?巨人一族的兵器库吗?那也不应该插在头顶吧?这多危险啊。齐乐人的脑海中刚刚浮现出这个念头,前方的血雾就散去了。
&esp;&esp;豁然之间,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刚才那个念头的回答。
&esp;&esp;原、来、如、此。
&esp;&esp;血湖的中央赫然是一个巨大的祭坛,一条黑色的魔龙匍匐在祭坛中,它在流血,每一滴血液中都是被诅咒浸透的黑色。
&esp;&esp;怎么可能不流血呢?
&esp;&esp;它的周身上下刺满了那些巨型的兵器,宛如被钉死在标本盒中的蝴蝶,身躯、眼睛、翅膀、利爪、龙尾……每一个地方都被兵器无情刺穿。
&esp;&esp;它被活活钉死在祭坛中,昼夜不停地流出鲜血与诅咒。
&esp;&esp;这就是毁灭魔王清醒至今的秘密。
&esp;&esp;血之祭祀(三十四)
&esp;&esp;齐乐人惊恐万状,当他意识到这片巨大的血湖中每一滴都是宁舟的血时,他就像被人剜出了心脏凌迟一般剧痛。
&esp;&esp;他疯了一般冲到祭坛前,小心翼翼地触摸那仿佛早已死去的魔龙。
&esp;&esp;“宁……舟?宁舟!”
&esp;&esp;魔龙被箭矢刺瞎了一只眼睛,剩下的那一只眼睛眼皮微动,它从疲惫痛苦的深渊中睁开了眼,见到了自己的爱人。
&esp;&esp;这一刻,光芒回到了它沉沉死寂的眼中,那是无上的喜悦。
&esp;&esp;而这份喜悦带来的,却是更深沉的痛苦。
&esp;&esp;穹顶之上,一柄金色的长矛骤现光芒。它被乍现的情感召唤而来,从天而降,贯穿了魔龙的喉咙,它再也发不出声音,气息奄奄地躺在祭坛中,强迫自己在疼痛中保持清醒。
&esp;&esp;黑红的血液从这个新伤口中流出,将因喜悦而加剧的诅咒释出。
&esp;&esp;于是,魔龙再一次从被诅咒的本源中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esp;&esp;整个魔界无人可以伤害他,除了他自己。
&esp;&esp;所有的情感都是加剧诅咒的毒药,他不能喜悦,不能悲伤,甚至不能思念。
&esp;&esp;他把自己关在了门后,把所有的疯狂关在了门后。于是出现在人前的是一个冷静、理智、不可战胜的魔王。
&esp;&esp;他轻而易举地抵挡住了神的诅咒,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惊叹中维持着清醒。
&esp;&esp;而门后,是他在癫狂的深渊中挣扎了三年的真相——
&esp;&esp;所有看似不可能的奇迹,都有代价。
&esp;&esp;他在永无休止的痛苦中默默地支付着代价。
&esp;&esp;齐乐人泪如雨下,所有的沉稳都在这一刻破碎了,他仿佛当年那个刚刚进入噩梦世界的新人一样,哭得泣不成声。
&esp;&esp;“这就是你不让我看到的真相?”他哽咽着问道。
&esp;&esp;【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知道。】痛苦的魔龙在他的灵魂中脉脉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