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很多人冲进来,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尸体。
&esp;&esp;从前,沈言辞总会被记忆中的这个场景吓得精神不定,可今日,他却是不怕了。
&esp;&esp;因为这缠绕了他半辈子的噩梦,终于要在今日终结了。
&esp;&esp;“太子,太过软弱是不行的。”
&esp;&esp;带着他死里逃生,重伤初愈的老太傅与他躲在神居山上的暗陵里。
&esp;&esp;那个时候,沈言辞夜夜被噩梦惊扰,他吓得瘦了一大圈。
&esp;&esp;沈言辞几乎要吓疯了。
&esp;&esp;可他没有疯,是几乎。
&esp;&esp;老太傅很是恨铁不成钢,却依旧陪着他在暗陵寝殿内跟棺木一起睡。
&esp;&esp;那段日子,是老太傅陪在他身边。
&esp;&esp;等风头过去,他从寝殿内出来了,心神反而安定了。
&esp;&esp;他与老太傅住在神居山上,眼看着老太傅引来诸多信徒。
&esp;&esp;他不知道老太傅在干什么,他只知道,暗陵里的陪葬品在一件一件的减少。
&esp;&esp;然后,从某个时期开始逐渐增多,直至铺满整个寝殿。
&esp;&esp;老太傅很忙,没有空来管教他。
&esp;&esp;沈言辞一个人在神居山里过日子,有两个会武的女婢跟着,还有人过来教授他读书。
&esp;&esp;沈言辞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那一日,他再次看到了老太傅。
&esp;&esp;老太傅变得很瘦,他身上披了一件黑色斗篷,手里提着一只兔子。
&esp;&esp;那兔子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已经死了。
&esp;&esp;“太子殿下,贪图享乐,如何复国!”
&esp;&esp;那只兔子被扔到沈言辞面前,兔子腿上还绑着他给它系上的绷带。
&esp;&esp;前几日,沈言辞在院子里发现了这只受伤的兔子。
&esp;&esp;这兔子脾气很不好,若非脚受伤了,一看就是要蹦起来打他的程度。
&esp;&esp;沈言辞用碗装了水给它喝,它叼着碗就单腿蹦起来摔在了地上。
&esp;&esp;沈言辞:……
&esp;&esp;照顾兔子虽然辛苦,但沈言辞身边难得有这样一只活物。
&esp;&esp;人类是情感丰沛的生物。
&esp;&esp;陪伴带来的长久性安慰让沈言辞在噩梦连连的夜晚惊醒过来时,看到那只躲在角落吃草的兔子,心中莫名能获得几分安静。
&esp;&esp;他走过去,给它倒水。
&esp;&esp;兔子喝上两口,又要摔碗,被沈言辞眼疾手快的一把抢过来。
&esp;&esp;那个女婢已经开始问他,为什么会摔碎这么多碗了。
&esp;&esp;沈言辞自以为自己将兔子藏的很好,可还是被老太傅发现了。
&esp;&esp;兔子死了,沈言辞每夜惊醒,看到的都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esp;&esp;有时,他会梦魇,怎么都醒不过来。
&esp;&esp;很多次,兔子摔碎碗,将他从梦魇中拽出来。
&esp;&esp;可这次,只剩下满屋的孤寂。
&esp;&esp;黑暗中,他似乎能听到那些凄厉的喊叫,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缠在耳边,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的耳膜。
&esp;&esp;他想抬手捂住耳朵,指尖却重得抬不起来,只能任由那些喊叫钻进脑子里。
&esp;&esp;他身下的被褥也变成了黏稠的血床。
&esp;&esp;那血源源不断地渗出来,顺着他的身体往上涌动,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
&esp;&esp;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像是被钉在了这张血床上,四肢沉重得无法动弹。
&esp;&esp;少年冷白的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青,脸上翻涌着惊惶,却连睁眼都做不到。
&esp;&esp;那些凄厉的喊叫还在继续,血床的黏腻感愈发真切,他仿佛能感觉到无数的手,正从血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他的脚踝,要将他拖进更深的深渊里去。
&esp;&esp;啊啊啊……
&esp;&esp;少年沈言辞猛地一下惊醒,他看到了站在床边的老太傅。
&esp;&esp;“太子殿下,你活着,就是为了光复大燕。”
&esp;&esp;他活着,就是为了光复大燕。
&esp;&esp;沈言辞背着这个枷锁,走了十几年。
&esp;&esp;而直到现在,他才突然发现。
&esp;&esp;这并非是他一人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