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此前的人生,从来都围着宁家转。年少时在宁家庇护下无忧无虑,年纪长些,被父兄送去睢阳书院,后来回到京师声名鹊起,也是为宁家挣了些名声,直到现在他被赶出宁家,却又被宁家转手送给了谢鹤岭。
&esp;&esp;他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esp;&esp;他迟疑着道:“我有一技之长,将来谋生总不成问题,要往哪里去……”
&esp;&esp;严瑭看着眼前的火堆,忽然低声道:“若是不知该往哪里去,也许当下的就是最好的去处。”
&esp;&esp;宁臻玉闻言一怔,不明白他所说的“当下”是哪个“当下”,是指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京师,还是……
&esp;&esp;他心里莫名涌上不安的思绪,他下意识道:“你是说……”
&esp;&esp;严瑭没有给他问下去的机会,避开了他的视线,站起身,抬高声音问道:“外面雨停了?”
&esp;&esp;车夫正在门外守着,闻言张望了一番,回答道:“差不多停了。”
&esp;&esp;“既然停了,便起身赶路吧。”
&esp;&esp;宁臻玉一怔,不明白严瑭为何这般焦急,可他转念一想,京畿是不够安全,能趁夜尽快离开,才算让人心安。
&esp;&esp;车夫应了声,在外拉着马车,两人又回到了车上。
&esp;&esp;宁臻玉不知怎的,忽觉严瑭的情绪变了很多,不再和他说话甚至对视,上了马车之后,车内便陷入难言的静默。烛光下的神情依旧温和,却莫名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背影。
&esp;&esp;马车越行越快,他拉紧了身上的衣服,看着严瑭沉默的侧脸,转而撩开车帘,看向窗外,外面自然是一片漆黑,天幕下的苍山隐约起伏。
&esp;&esp;“我们这是要往哪里走?”
&esp;&esp;严瑭还是没有回答。
&esp;&esp;接下来的沉默愈发漫长,也让宁臻玉愈发不安。他瞧着眼前的炭盆,火光明明灭灭,他脑海里忽然回想起方才那座破庙,所在官道方向是——
&esp;&esp;他的心猛然一跳。
&esp;&esp;就在这时,马车忽然慢了下来,在嗒嗒声中逐渐停下,车外毫无声息,唯有天际雷声隐隐滚动。
&esp;&esp;宁臻玉一愣,严瑭却像是早有预料,没有丝毫反应,也不出声询问。他看了看严瑭依旧沉稳的面容,慢慢地伸手去开车门,只见车头已空无一人,而外面,依旧是漆黑的荒郊野外。
&esp;&esp;宁臻玉的心往最无望的方向坠落下去。
&esp;&esp;严瑭轻声催促:“已经到了,下车罢。”
&esp;&esp;语气居然很平静。
&esp;&esp;宁臻玉当然不会相信,整个人僵住,没有动。严瑭便自行起身,慢慢下了马车。
&esp;&esp;车帘又落了下来。
&esp;&esp;宁臻玉一个人被留在马车里,呆坐着,像是浑身的血液都已凝滞。他不知道自己是被抛弃在这个无人的京畿,还是会再次被带去哪个不知名的地方。
&esp;&esp;他紧盯着眼前的帘布,希望严瑭这时候会回来,笑吟吟同他说这不过是个玩笑。可是严瑭没有回来。
&esp;&esp;一片死寂中,宁臻玉脑中空白,他只觉这样无人无声的境地,也似乎是一场酷刑,让他在未知中煎熬。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他艰难地眨了下眼睛,终于缓缓伸手,一点点掀起了帘子。
&esp;&esp;他僵硬着下了马车,也许是适应了夜色的缘故,他瞧见前方隐约亮着一点光,似乎是灯笼。
&esp;&esp;这黑暗中的亮光却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希望,他后退了两步,下意识想跑,却又停下,僵硬许久,最终只能选择往前走。
&esp;&esp;这条官道他曾经策马来回过,路面虽被雨水冲刷得到处湿漉漉的,却不算坎坷泥泞,尚算平稳,他之前就该发现。
&esp;&esp;那点光越来越清晰,宁臻玉越走近,却越觉得身上发冷。
&esp;&esp;天上雷声作响,惨白的光芒映亮天地一瞬。
&esp;&esp;他终于看清,那盏灯笼悬在一辆马车上,这辆马车极为华丽,金玉为饰,在灯下隐隐泛着亮光,他甚至熟悉极了。
&esp;&esp;宁臻玉脚步一停,终于彻底死心。
&esp;&esp;这是去往灵松山的官道。
&esp;&esp;这是谢府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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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宁臻玉停在当场,定定望着这辆马车,眼睛通红,一眨不眨,几乎泛上酸涩之意。
&esp;&esp;许久,他转动眼珠,看到了一道夜色中的身影,就躬身站在马车不远处,背对着他。
&esp;&esp;他只望了一眼,便知道是谁。这人影身上披着的外衣正是在破庙换上的那件,他怎会认不出。
&esp;&esp;宁臻玉看着他,眼眶一热,几乎要流下泪来,难以置信的失望令他心口窒痛。
&esp;&esp;严瑭说到做到,真的赴约而来,救他出了京师。
&esp;&esp;可他转头又将他送还给了谢鹤岭。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