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宁臻玉拱手道:“王爷谬赞。”
&esp;&esp;他的心里却远不比面上平静,涌上了几分不安。
&esp;&esp;当晚宁臻玉作画迟了些,最晚回到值房,却并未歇下。
&esp;&esp;宝文阁后边不远处是一处无人的园子,前天随着老太监过来时,宁臻玉望了一眼,发觉园子里开了几株梅。他这会儿睡不着,便独自去往那园子里闲逛。
&esp;&esp;宝文阁位于宫城偏僻一角,守卫原就松散,何况是这样的寒夜。
&esp;&esp;树影萧条,天地间雪色莹然。
&esp;&esp;宁臻玉循着月色走了一会儿,忽觉前面假山后的阴影处,隐约有些动静。他原以为是鸟雀,然而夜色寂静,那声音愈发清晰,仿佛是两人的喘息。
&esp;&esp;宁臻玉一顿,想起了谢鹤岭所说的“野鸳鸯”。
&esp;&esp;——居然还真被他给撞见了!
&esp;&esp;寒冬腊月竟还能跑出来弄这档子事。宁臻玉一下尴尬起来,拉了拉肩头的氅衣,正要悄悄转身溜走,忽听一道娇声嗔道:“小侯爷弄疼我了……”
&esp;&esp;宁臻玉整个人顿住,随即便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好姐姐,难道不是你动得厉害。”
&esp;&esp;语气孟浪调笑,声带喘息,果真是郑乐行。
&esp;&esp;宁臻玉意识到这点,不由退了一步,却正踩着一片枯枝落叶,夜色中发出一声脆响,格外清晰。
&esp;&esp;他浑身一僵,假山那头的声息也随之一顿,郑乐行立时低喝道:“谁?”
&esp;&esp;宁臻玉想也不想,当即转身就跑,有些慌不择路。然而没跑两步,便被人一把拉住,掉头往更隐蔽处跑去。
&esp;&esp;寒风从耳边掠过,他只来得及感觉到这人冰凉的手心,便被一把挟住腰,几下越过了院墙,随即溜出了园子,又一路穿行,转入了宝文阁偏殿的小门。
&esp;&esp;门啪一下合上。
&esp;&esp;直到回到这里,宁臻玉砰砰直跳的心,才彻底稳定下来。他平复着呼吸,只觉手心出了一层冷汗,终于察觉自己还被揽在对方怀里,便要轻轻挣开。
&esp;&esp;“多谢……”他低声道。
&esp;&esp;他以为是同在宝文阁的哪位同窗,然而对方一转头,月光映亮半张脸,半明半昧,乍一看锋利无匹。
&esp;&esp;宁臻玉一时怔了怔。
&esp;&esp;下一刻才分辨出一张俊美面容,这关头嘴角还笑吟吟的。
&esp;&esp;银袍白裘,居然是谢鹤岭。
&esp;&esp;谢鹤岭道:“难得从宁公子嘴里听到一个‘谢’字。”
&esp;&esp;宁臻玉面无表情,伸手就要掰开谢鹤岭挽在自己腰上的手。
&esp;&esp;谢鹤岭偏不放,仿佛想起了什么,“啊,差点忘了,宁公子喊在下的大名时没少叫‘谢’字……我确实冤枉宁公子了。”
&esp;&esp;宁臻玉正要哼一声,忽而转过弯来——他什么时候喊谢鹤岭名字最频繁,自然是床帏之内。
&esp;&esp;他后知后觉,原就因紧张而泛红的脸颊气得更红了些,这下连感激之意都不剩丁点了。
&esp;&esp;宁臻玉发作不出来,没好气道:“你大半夜来这里做什么?”
&esp;&esp;“今日入宫向政事堂述职,出来晚了些,便来瞧瞧。”谢鹤岭漫不经心道。
&esp;&esp;他说着,忽而望见远远的月门里,有人影立着。
&esp;&esp;谢鹤岭眼睛一眯,露出些玩味之色。
&esp;&esp;宁臻玉冷冷道:“非要大半夜来,我看你也没安好心。”
&esp;&esp;话音刚落,便听谢鹤岭的声音近在耳畔,“几日不见,自然是想来和宁公子做一对野鸳鸯了。”
&esp;&esp;“我怕有人捷足先登,今夜就来了。”
&esp;&esp;宁臻玉只觉谢鹤岭的气息直往衣领里钻,不由抖了一下,低声骂道:“胡言乱语!”
&esp;&esp;他想将谢鹤岭推开,谢鹤岭却哪里是他能推得动的,反而被谢鹤岭一步步逼近,后背贴到了墙面。
&esp;&esp;谢鹤岭捉住他胡乱推拒的手,似笑非笑,“好大的脾气,你是见了谁么,这般不愿与我亲近。”
&esp;&esp;宁臻玉想发火,又怕惊动人,压低声音怒道:“郑小侯爷追来了怎么办,你……”
&esp;&esp;“他裤子都还没穿上,你怕什么。”谢鹤岭笑道。
&esp;&esp;宁臻玉想回到屋里,却被谢鹤岭按在墙角一番轻薄,拉拉扯扯好一会儿才勉强挣开。他拉拢氅衣,一把将谢鹤岭推开,怒冲冲走了,走之前还狠狠剜了谢鹤岭一眼。
&esp;&esp;谢鹤岭也不生气,抖了抖衣袖,瞧着宁臻玉的背影消失在游廊拐角。
&esp;&esp;他并不急着追上去,而是负着手慢悠悠跟了过去,最后停留在月门前。
&esp;&esp;夜色中只见一人提了灯,背着身立在月门后面,披着外衣,似乎是要出来寻人的,不知站了多久。
&esp;&esp;严瑭来不及离开,僵立着,只得施礼道:“谢统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