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好。”景建华换鞋的动作很利落,弯腰时西装下摆紧绷,露出精壮的腰身线条,没有一丝赘肉。他换上的是一双浅灰色棉拖鞋,在他的西装衬托下显得有些突兀,但他穿的自然,毫不拘谨。
&esp;&esp;应离把门关上,他指了指沙发,“坐吧,喝水还是茶?”
&esp;&esp;“水吧,有冰水吗?”景建华在沙发上坐下,体态放松,他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家,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墙上那几幅画上,抬了抬下巴,“这些都是你画的?”
&esp;&esp;应离走并向前拿出一瓶矿泉水,“嗯。”
&esp;&esp;“画的真好,有没有想过办画展?我可以投点资。”
&esp;&esp;“没有。”应离拿着矿泉水走过来放在景建华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在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esp;&esp;景建华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的动作干净利落,仰起头,“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下了大半瓶。
&esp;&esp;喝完,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我来找你,想必乐丫头给你说了。”景建华开门见山,目光重新锁定在应离脸上,“我是个粗人,不会那么些弯弯绕绕,听说你打算开家店,地方选好了吗?国内国外,你随便选个地儿吧,费用我全包,就当是为了感谢你。”
&esp;&esp;国内国外随便选个地,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应离却是看到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资源和底气。
&esp;&esp;应离没有立刻回应景建华的建议,微微垂下眼。
&esp;&esp;景建华是怎么知道自己有开店想法的?是昨天沈乐姐顺口提的,还是……他自己调查的?
&esp;&esp;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都让应离感到一种边界被侵入的轻微不适。
&esp;&esp;应离重新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景建华等待答案的视线,没有躲闪,也没有怯懦。
&esp;&esp;“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不过开店这事,我自己能解决。”他拒绝的干脆,没有迂回,没有找一堆客气委婉的理由,只是把实话脱口而出。
&esp;&esp;景建华的眉梢轻挑,似乎对应离如此干脆地拒绝感到意外,他身体向后靠去,更舒服地靠进沙发靠背上,慢悠悠地翘起一条腿,把手随意搭在膝盖上,不像是在别人家做客。
&esp;&esp;“自己能解决?”景建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他看向应离,眼里是觉得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轻视。
&esp;&esp;“开个像样的店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里面哪里不要钱,我听说你想开的是甜品店,这行当看着简单,内里的水也不浅,光靠你靠那点画画挣的钱,撑得起前期投入,扛得住后面可能出现的窟窿吗?年轻人,有时候啊,为了那点所谓的面子或者骨气,拒绝摆在眼前实实在在的好处,可不怎么划算。我这人实在,觉得救命之恩拿钱拿资源来谢最干脆。”
&esp;&esp;应离知道自己这番拒绝,在景建华眼中,大概率就是年轻人不愿欠下大人情的那点可怜清高,或者是对创业艰难缺乏足够认知的天真,但他无意向一个近乎陌生的人解释自己的财务状况。
&esp;&esp;“华叔,多谢您的提醒,但我挣得钱未必你想象中的那么少。”
&esp;&esp;这是实话。
&esp;&esp;虽然为了买下这套地段不错价值不菲的房子,几乎耗尽了他前几年的全部积蓄,但眼下正在连载的新漫画,数据一路飙升,追读量不断突破平台记录,带来的收入远超以往任何时期。否则,他也不会在考虑店铺时,直接动起了“买下一个铺面”而非“租赁”的念头。
&esp;&esp;应离此话一出,客厅短暂地陷入了几秒钟的寂静。
&esp;&esp;景建华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放下来,脸上那种长辈看小辈不懂事的玩味笑容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审视。他不再靠着沙发背,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历经无数风浪的双眼扫过应离的脸,“看来是我小看你们搞创作的了,不过……”
&esp;&esp;他的话锋一转,这次语气里没有看不起的意味,“创业光是有启动资金还不够,更重要的是持续盈利的能力和对风险的把控。姜老头的手艺是金字招牌不假,但他那套老派经营方式未必适合现在年轻人的市场,我不信现在有几个是真的为了所谓的热爱开店,谁不想多挣点钱呢,所以你先不要急着拒绝我的提议。”
&esp;&esp;应离安静的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华叔,我去帮景资并不是我善良。”
&esp;&esp;景建华没有说话,用眼神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esp;&esp;“而是因为他现在躺在医院里,我有一半的责任。”
&esp;&esp;“责任?”景建华的眉头蹙起,形成一个川字纹,“你把话说清楚。”
&esp;&esp;应离平静的把一切全盘托出,“江一木有问题的证据是我先发现的,是因为我没有左瑞云的联系方式才让景资转告的,这才让景资被江一木盯上,如果不是我,景资就不会惹祸上身。”
&esp;&esp;景建华的脸色在几秒内,发生了好几次变化,他微微眯起眼,“所以你的意思是,景资鼻梁被打断,断了两根肋骨,身上不计其数的小伤,归根结底,是你多管闲事查了那个姓江的,又指使景资那个傻子去通风报信才找来的祸事?”
&esp;&esp;“嗯。”
&esp;&esp;“应离。”景建华叫了他的全名,“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你,恨你,还是……杀了你?”
&esp;&esp;面对眼前之人的压迫及威胁,应离没有产生恐惧的情绪。
&esp;&esp;“都不是,我只是觉得您作为景资的父亲,有权知道完整的经过,以及……我在这其中的位置,所以,我并不无辜,不能接受您的好意。”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