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加点汤吗?”
她的关怀无微不至,却让我如坐针毡。
“穆青从小身体不好,但很会照顾人。”宋叔叔看着她骄傲地和我说。
“是,姐姐给人的感觉很温暖”,我回复得乖巧,看向男人奉承地说着。
“小言刚来,有什么不习惯的一定要说”,母亲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期待。
“好”,应付完我低头继续戳番茄,避开他们慈爱的目光。
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隔壁突然传来钢琴的旋律舒缓而忧伤。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敲响了她的房门。
琴声突然停了,接着是剧烈的咳嗽声。
“请进”
宋穆青坐在钢琴前,有些虚弱地喘着气。
“你没事吧?”,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老毛病了”,她微笑着指了指软椅,“坐吧。”
我没有动,“为什么给我写信?”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因为我想亲自欢迎你,但又怕突然见面会让你不自在”
“我们根本不认识”
“但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她说这话时,眼神温柔地让人溺水。
“那是他们的事,和我们没有关系”,我看向她时,依旧保持着陌生的警惕。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受伤,垂眼很快咽下悲伤,“我……没有恶意”
“谢谢你可怜我”,我抬起头。
“不……”她后面的话,被我关上的门隔绝了,我听见她压抑的咳嗽声和轮椅匆忙移动的声音。
接下来的几天,我刻意避开她,早起晚归,在图书馆学习学到闭馆。但无论多晚回来,她总会很热情。
面对从未有过的温柔,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入学那天,我提着行李下楼时,整个房子静得出奇。餐桌上摆着两人份的早餐,旁边放着一个熟悉的淡蓝色信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它。
亲爱的小言:
对不起,吓到你了。你说得对,我不该一厢情愿地强加关心。这个家对你来说太陌生,你需要时间和空间,我都理解。
住校的行李我让阿姨帮忙检查过了:厚被子、暖手宝、常用药都准备好了。抽屉里有一张校园卡,里面充了钱。
我是真心想要一个妹妹。不是因为可怜,而是因为从第一眼看到你时,就觉得你会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如果有一天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随时都在。
——宋穆青
我看完将信封放回原位,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宋家大门。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出一声沉闷的砰响。
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滴。
等公交车时,站台对面便利店的玻璃映出我的倒影,冲锋衣拉到顶,盖住了半张脸,面无表情,眼睛里结着经年不化的冰。
这才是真实的我,贫穷与冷漠打磨出的劣质品。
落座后,我将最开始那封信纸扔进垃圾桶,金属桶身出空洞的回响,像极了我胸腔里的共鸣。
这场荒诞的亲情戏码该落幕了,她想要拯救的,不过是个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而真实的我,冷漠、自私、满身尖刺,注定要独自走完这条风雪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