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门,坐在那把旧藤椅上,看着满院的花是在风中如何摇的,看着天边的落日是如何缓慢溶解在地平线的。
直到我无法再忽视手机的震动声,医生的住院通知、朋友的担忧,以及电话里一百多个未接来电。
又一通电话跳了出来,我平静地按下了接听。
“言言,你现在在哪?”
“和你有关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显然没有想到我现在连装都不想再装了。
年少的喜欢,像一盒过期的糖,锈迹斑斑的金属污染了所有的甜蜜。
我听着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忽然想起十八岁那个雨天,她在听到我悲惨的遭遇时,心里到底是怜悯还是嘲弄。
我不明白,我只是在青春懵懂时喜欢一个和自己同样性别的人,何至于此?
这世间所谓的罪孽,你,还要让我赎多久?这枷锁,还要在我的灵魂上扣多久?挂断了电话,我站起身,走向那架锈迹斑斑的秋千,坐上去链条便出刺耳的吱呀声。
我蜷起双腿,用脚尖轻轻点地,秋千摇晃起来,带着某种陈旧的节奏,童年就随着记忆的歌谣走远了。
我仿佛又听见母亲的笑声,“妈妈,再高一点!”那时我也总害怕摔下来,她就站在后面,双手随时准备接住我。
现在没人会接住我了。
秋千下落时,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我咬紧牙关,尝到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恍惚间,我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慢慢停下秋千,看向院门,问遥站在那里,衬衫的领口凌乱地敞开着,胸口微微起伏。
我眨了眨眼,语气平静地陈述道,“你在我手机上安定位了。”
“我只是担心你”,她向前走了两步,我伸出腿抵住她上前的膝盖。
问遥停在原地,月光照着她红的眼眶,她的香水味在也夜风里忽浓忽淡。
我笑了笑,轻声道,“跪下。”
问遥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她抬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跪下”,我又说了一遍。
她的鞋尖蹭过地上的青草,我看见她膝盖微微颤,她跪下的动作很慢,影子投射在我脚边。
“满意了吗?言言。”问遥仰起脸,明明是笑着我却能看出她眼里的悲伤。
我俯身向前,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她的呼吸扑在我手腕上,温热又潮湿。
“看人下跪的感觉,好像并没有那么痛快。”
我微微蹙着眉,“可你当初又是怎么舍得……让满眼都是你的我,跪下来求你上我的?”
问遥的呼吸突然停滞,她有些颤地抓着我的手按在她心口,掌下的心跳又快又乱。她垂眸低声下气,“对不起。”
“问遥”,我轻声唤她,看着月光在她瞳孔里荡漾,“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问遥突然抬起头,神色慌张,“言言,你别这样……”
她膝行上前,青草泥土脏污了她的裤子也不在意。她固执地抱住我的双腿,将脸轻轻贴在我的膝盖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归处。
我能感觉到问遥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膝盖,温热的湿意一直渗到皮肤。她的肩膀颤抖得厉害,长凌乱地披在肩上。
“脏。”我轻声说,低头看着她的后颈微微颤抖,熟悉的香气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莫名让人眼眶热。
问遥摇摇头,梢扫过我的小腿,“我不脏……”
月光下,我看见她后颈的脊椎骨凸起得明显,这段日子她瘦了太多。她的手臂紧紧环着我的腿,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疼痛,却又在察觉到我的僵硬时稍稍放松。
“不要离开我”,她的声音闷在我的膝盖上,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卑微。
我闻言轻笑了一声,冷冷抽回了腿,她措不及防扑了空,月光将她钉在原地,长散落在脸侧看不出神情。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原谅你?”我站起身,绕过了她。
问遥的呼吸声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言言”,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听见布料摩擦的声响。
下一秒,后脑突然炸开一阵眩晕。整个世界天旋地转,眼前炸开一片刺眼的白光。
我踉跄着向前栽去,却被问遥的手臂死死箍住“对不起”,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又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的膝盖顶进我的腿间,鼻尖蹭过我耳后的敏感,“你恨我也好,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