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醒时,刺骨的寒意从脖颈和脚踝传来。
脖子上套着项圈,连接着一条短链,锁在床头,脚踝上也扣着沉重的金属镣铐,活动范围仅限于这张床的周围。
我动了动,锁链出哗啦的声响,牵扯着身上的伤口,尤其是左臂传来钻心的痛,提醒着我昏迷前生的一切。
我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膝盖,就像那些无数个不想面对明天的夜晚一样,麻痹、包裹自己。
可黑暗中,那个声音仍在低语,咒骂,撕扯着我。
我抱紧自己,指甲深深陷入手臂,疼痛让我清醒,也让我更加绝望。
我的无能,害了她。
『又一个因你而死的人,你还要害死多少人才甘心?』
也许……也许结束这一切,才是对的。
我缓缓抬起还算得上完好的右手,颤抖着伸向脖颈上的项圈,手指在上面徘徊。
只要用力扯动,或者找到什么尖锐的东西……
我的目光在房间里搜索,最终落在床脚一处有些翘起的金属装饰上,我艰难地向那边挪动,每一下移动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左臂的剧痛让我眼前阵阵黑,额头的伤口也因用力而重新渗出血迹。
脑海里那个声音在疯狂地鼓动着。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冷尖锐的金属,我蜷起手指试图握住它,更直接地刺入脖颈。
就在我的手指收紧,脆弱的脖颈即将用力划下的那一刻。
“咔哒”
门锁轻轻转动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我没犹豫,可真正刺入的时候,那尖锐物死死抵在我的咽喉,戛然而止,脖颈上的锁链长度达到了极限,可是那冰冷的金属尖端明明已经刺破皮肤,一滴温热的血珠顺着颈侧滑落,只要再深入一寸,一切就都结束了……可锁链绷紧的力道扼住了最后的解脱距离,于是我麻木地向前挣扎,让项圈死死勒住气管,带来剧烈的更深的窒息感。
我闭上眼,我活该如此,连死亡都要这么狼狈。
脚步声快步走来,肩膀被猛地拉回去。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从床脚拽离,惯性让我重重撞上来人的身体,那人的手紧紧扣住我的肩膀,力道大的要捏碎我的骨头。
问遥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我脖颈间,那里被金属刺破的伤口正渗着的几滴血珠与项圈勒出的红痕交织在一起。
“你就这么想死?”她的眼底翻涌起我从未见过的,剧烈到近乎恐怖的情绪风暴。
“你死了,你那个学妹,也别想再活下去了。”
问遥这句话无非是为了告诉我余幼清还活着。
巨大的庆幸过后,是更深的无力。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的生死不再只关乎我自己,我连死,也成了会牵连他人的罪过。
我抬起头,看向问遥,她眼底那恐怖的风暴尚未完全平息,但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别的什么,一种我无法解读确认的情绪。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冰冷而艳丽的脸庞,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真狠……”
会客厅内,光线落在精致的茶具上。
边语嫣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臂弯,眉心微蹙显然心情不佳。
“余家那边处理好了?”
商殊放下手中的青瓷杯盏,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悠闲。
“在重症监护室”,她语气平淡道,“能不能活过今晚,看她的造化。”
“至于余氏……毕竟是她事先闯入私宅,余家现在该想的,是怎么给我们一个交代。”
她端起茶壶,慢条斯理地为边语嫣空了的杯子续上热茶,水声潺潺。
“倒是你”商殊抬眼,目光扫过边语嫣,“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得不偿失。”
“她不一样,她的账有的是时间和她慢慢算”
边语嫣冷哼一声,没有去碰那杯茶,眼神阴鸷地看向楼梯方向,“问遥现在也掺和进来了,事情只会越来越麻烦。”
商殊笑了笑,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麻烦?或许……是机会呢?”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边语嫣,“就看边总,敢不敢把这场火烧得更旺些了。”
同类的气味太浓了,商殊鬼魅蛇蝎,看似在合作实则步步为营,她今日能面不改色地将余幼清逼至绝境,来日未必不会用更隐蔽的手段,将自己也神不知鬼不觉地拖下水。
边语嫣面上不露分毫,甚至端起茶杯向商殊示意了一下,唇角挂着那抹社交性的浅笑。
“商总说得是,机会,确实往往藏在风险里。”
心中却已冷然补充道:只是这池水,究竟会淹死谁,还未可知。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茶香袅袅,以及两个女人之间无声涌动,各怀鬼胎的计算。
“啪——”
一声不算响亮但清晰的撞击声从楼上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倒,或者是身体软软倒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