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悠扬地响起,原本安静的校门口瞬间被喧嚣淹没,铁门哗啦一声打开,成群的孩子欢快涌了出来,穿着各式各样的棉服,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和围巾,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他们叽叽喳喳地叫着,笑着,扑向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家长。
孩子们纯净的欢笑声,家长关切的询问声,还有小贩吆喝着卖糖葫芦和烤红薯的温暖香气。
几个孩子的目光偶尔落在我身上,他们的眼神干净而直接,带着未经世事的探究,我并不觉得排斥。
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小女孩差点撞到我,她抬起头,眨着大眼睛看了我一会儿,“姐姐,你的妈妈也没来接你回家嘛?”
我猛地怔住,低头看着小女孩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纯真的困惑。
妈妈?
那个总是温柔笑着,早已离我远去,连梦里都逐渐模糊的身影……
鼻腔瞬间涌上强烈的酸涩,视线迅模糊,猝不及防涌上来的悲伤和委屈。
我张了张嘴,不出任何声音。
小女孩见我不说话,以为我默认了,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我手心里:“别难过,我妈妈有时候也加班,这个给你吃。”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而急切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妍妍,妈妈在这里。”
小女孩立刻转过头,脸上绽放出明亮的光彩,像只快乐的雏鸟般朝着声音的方向飞奔而去,扑进一个穿着米色长款羽绒服张开双臂的年轻女人怀里。
“妈妈!”
那个女人弯腰紧紧抱住女儿,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宝贝,今天路上有点堵车,等急了吧?”
“没有啦!我跟一个姐姐说话呢!”叫妍妍的小女孩回过头,朝我所在的方向指了指。
那个女人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了过来,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她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湿透,手臂打着石膏,脸色苍白,呆呆站在雪地里的年轻女人,手里还捏着她女儿给的糖。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怜悯或是警惕,她很快对我礼貌而疏离地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收回目光牵起女儿的手,柔声说:“我们快回家吧,爸爸在家做了你爱吃的可乐鸡翅。”
“好耶!”
被妈妈牵着走出几步的小女孩突然回过头,扬起天真无邪的小脸,清脆地问我:“姐姐,我的妈妈来接我啦,你的妈妈什么时候接你回家?外面好冷的。”
我的妈妈,什么时候接我回家?
我看着小女孩那双清澈映着雪光的眼睛,看着她被妈妈紧紧牵着的小手,看着她身后那个温暖安全,与我无关的世界。
我动了动冻得僵硬的嘴唇,“她……很快就来了。”
小女孩得到了回答,满足地笑了笑,朝我挥挥手,跟着妈妈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雪花更大更密了,无声地覆盖着整个世界,也覆盖着我。
我慢慢蹲下来,蜷缩在墙角,把脸深深埋进臂弯,这一次,连眼泪都冻住了,只有无边无际的冷,从四面八方涌来,渗透进骨头缝里。
她不会再来了。
不知道蹲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得失去知觉,我才僵硬地拖着身体站起来,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向前走。
雪还在下,越来越大,行人越来越少,车辆呼啸着驶过溅起冰冷的泥点,我庆幸,没有人留意我。
不知走了多久,当我停下脚步时,现自己站在一座横跨在漆黑地面上的废弃大桥前。
桥身锈迹斑斑,栏杆残缺,桥面上堆积着厚厚的积雪,没有车辙,也没有脚印,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寒风从桥洞呼啸而过,出呜咽般的声音。
我一步一步走到桥中央,停下来,双手扶住冰冷又布满铁锈的栏杆。
桥下,布满尖锐的碎石,清澈极浅的小河水在风雪中无声地流淌,雪花落入水中,瞬间消失不见。
回家吧。
我哪里还有家?
我闭上眼睛,寒风卷着雪花扑打在脸上,像冰冷的耳光。
扶着栏杆的手指,缓缓松开。
“啪——”
像烂泥摔在地上的声音。
雪落得更大了,密集的雪片织成一张白布,桥下的她微微笑着,笑容定格在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终于解脱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