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纯粹的,全部堵死。
我捂着嘴放轻喘息。
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明明早已认清,逃不掉,躲不开,反抗只会招致更狠的镇压。
身体却做出了选择。
躲起来。
哪怕只有一分钟,不足3平米的逼仄,也要躲起来。
我小心后退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背抵着墙膝盖蜷到胸口,双臂紧紧抱住自己。
心跳,呼吸的哨音,额头的淤青,手腕拧伤的麻木,身体的撕裂,通通痛的要命。
远处,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越来越近。
她们在找我。
这扇门并不隐蔽,周遭的灰尘气味,很像小时候被浑身酒气的怪物追打时,躲在衣柜最深处被旧棉袄埋起来的味道。
躲起来,噩梦就会过去,它不能总欺负我,对不对?
我慢慢把脸埋进蜷起的膝盖里,湿透的,沾着灰尘和血污,一丝不挂。
这样也好,不用看到这个被反复蹂躏,践踏,驯服,徒劳找缝隙钻的可怜虫。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听见胸腔里那颗心脏,一下一下,还在跳。
它还挺倔的。
我,陈言,还活着。
缩在这逼仄的的角落里,成一团,像母腹里尚未出生的胎儿,像坟墓里已经死去多年的枯骨。
我听见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停在了门口,门把手被拧动,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我爬起来死死拉着门把手,尽管已经反锁。
外面的人似乎在和谁交谈。
“这边……”
“钥匙……”
然后,脚步声似乎暂时远去了。
下一秒。
“嘭——”
门被大力踹开,黑暗被走廊涌来的光粗暴地驱赶,撕碎。
那声巨响几乎要把耳膜震破,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只手猛地推开。
然后是手,很多只手。
有人拽住我的胳膊,有人掐着我的后颈,像拖一袋破旧沾满血污的垃圾,将我硬生生从那个拼尽全力才挤进去的属于我自己的角落,拖了出来。
膝盖磕在门槛上,脚踝蹭过地面不知是什么尖锐的边角,肩膀被门框卡了一下,剧痛让我眼前黑,喉咙里只有嘶嘶的气流声。
我被拖过走廊,天花板的灯一盏一盏掠过视野,刺眼,眩晕,我想伸手遮挡,却被认为是反抗,被更粗暴制止。
地板冰凉,我的背脊贴着它,被摩擦着前进,皮肤磨破,血和灰尘的气味混在一起。
有人在说话,很多声音,交迭,嘈杂,听不清内容。
有人在看,很多目光,自上而下,俯视着地面上这团正在被拖行的狼狈不堪,不知道还算不算是人的东西。
我睁着眼睛,看着那些掠过的光影和模糊的面容。
没有挣扎,没有力气,没有意义。
她们想要的就是这个,被拖出来,被看见,被审判,被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