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
嘿!这小子!果真是胆大包天,反骨铮铮!
他还没来得及就那“大不敬”的言辞和态度好好作一番呢,这小子倒好,先一步以退为进,摆出一副“功名我不要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决绝姿态,反过来将了他一军!
皇帝一时间竟有些语塞,胸中那股被顶撞的闷气不上不下。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有心再吓他一吓:革除功名你不怕?那若是朕……要你的脑袋呢?看看你还敢不敢这般硬气!
但这念头只在脑中一转,便被他按了下去。
此话不能说。一旦说出口,便落了下乘,显得他这位帝王被个少年郎激得口不择言,近乎胡搅蛮缠、以势压人了。
而且,以这小子眼下这副油盐不进、甚至隐隐带着点“求仁得仁”般执拗的架势,没准听了这话,反倒更来劲了!
届时再来一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舍生取义,以全臣节”的戏码,那他这个皇帝成什么了?岂不真成了听不得半句逆耳忠言、动辄要人性命的暴君昏主?
届时,史书工笔会怎么写?朝野议论又会如何?这小子倒可能博个“直言敢谏”、“风骨凛然”的美名,他这皇帝反而要被衬得心胸狭隘、不能容人了。
不行,绝对不行。
这亏本的买卖,不能做。
皇帝看着下方跪得笔直、脸上那倔强神色丝毫未褪的孟琛,胸口那股被哽住的感觉持续了半晌,竟莫名找回了几分每日清早上朝时,面对那些让他恨得牙痒痒、偏偏又打不得骂不得、引经据典跟他较真儿的老臣时的熟悉气氛。
这孩子,怎么年纪轻轻的就一把年纪了?
然而,就在皇帝被哽得一口气还没顺过来,琢磨着该怎么敲打又不失体面时,跪在下方的孟琛,却仿佛瞬间变了一张脸。他脸上那执拗不屈的神情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得恭谨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晚辈的恳切。
他再次深深俯,声音也变得平和而真诚:“只是……草民深信,陛下您,必定不是那等为一己之私情私念,便罔顾法度、迁怒臣下的君主。”
他抬起头,目光清正地望着皇帝的方向,语气充满了肯定:“陛下御极以来,吏治渐清,百姓得以安居,市井繁荣,各行各业皆显欣欣向荣之象。此乃不争之事实。便是路边玩耍的垂髫小儿,亦知当今天子乃是圣主明君。陛下既得万民拥戴,民心所向,所思所想,自然与百姓休戚与共,绝不会是草民方才斗胆举例所言的那般。”
“水能载舟亦能覆古人之训,振聋聩。然则观我朝如今,并非波涛汹涌,相反,水助船行,这正是天下百姓表达对陛下治世的认可与拥护啊。”
皇帝面色变得有些古怪,他微微眯起眼,打量着面前这个一脸严肃,却一本正经奉承他的年轻人。
以孟琛方才那番宁折不弯、几乎要指着鼻子跟他辩论“你是不是昏君”的表现来看,这小子给自己量身打造的“剧本”,分明该是个颇有风骨、敢于直谏的“诤臣”预备役啊?
怎么这风向转得如此之快?毫无征兆地,就开始拍起他的马屁来了?
而且这马屁拍得……还挺有水平。
孟琛并未在意皇帝那古怪的神色,他略一停顿,语气依旧恳切,却多了一分警醒的意味:“然而,草民亦以为,静水流深,其下或有暗涌。如今海清河晏的表象固然可喜,陛下却万不可因此而生出轻慢懈怠之心,以为天下已然太平无忧,足以高枕……”
皇帝:……
得,又变回诤臣了。
接着,孟琛再次抬头,这一次,他的目光异常明亮,声音也微微提高:“但,草民仅仅是一个无官无职、人微言轻的秀才,兼之方才出言无状,多有冒犯。”
“即便如此,陛下仍能容草民好端端地跪在这里,陈情自辩,未曾立时降罪。这足以证明,草民之前的想法没有错,天下万民对陛下的信赖,更没有错!”
他语气愈激昂:“陛下胸襟之宽广,气度之恢弘,实乃世所罕见!能如此虚怀若谷,广开言路,纳天下不同之声,古之明君,不过如是!上有明君若此,下有百官用命,万民归心,如何不能缔造一个彪炳史册的煌煌盛世?”
他激昂的话语在室内回荡片刻,随即,他深吸一口气,神色重新归于沉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幡然醒悟”与“诚恳认错”:“草民知晓了。今日陛下召见,一番雷霆雨露,种种诘问考验,并非真要降罪于草民。实是陛下圣心慈悯,见草民前些日子在青松苑行事,虽事出有因,却终究失于急躁轻浮,虑事不够周全。”
“陛下这是有意敲打于草民,磨去草民身上那点不知天高地厚的棱角与骄气,以免将来行差踏错,悔之晚矣。陛下用心良苦,草民如今方知。”
他再次以额触地,声音恳切:“草民自知当日确有莽撞不周之处,心中惶恐。愿将名下所有私产,悉数捐归国库,以充国用,聊表悔过赎罪之心,万望陛下成全!”
皇帝面色复杂地看着下方唱作俱佳、情绪收放自如的孟琛,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合着这小子前面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又是硬顶又是软话,又是诤臣姿态又是盛世颂歌……闹了半天,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先是摆出了一副直言不讳的作态,瞧起来颇有几分风骨,接着,就在你以为他真要一条道走到黑、准备跟他较真儿的时候,他突然话锋一转,开始奉承你,把你捧到“明君圣主”的位置上……
然后,就在你稍微放松警惕,觉得这小子大概是怕了、服软了的时候,他又话头一转,再次提醒你“要居安思危”,最后,图穷匕见,自己主动把青松苑那点事挑明,定性为“陛下慈心敲打”,然后诚恳认错,并提出捐产赎罪……
这一套下来,层层递进,丝丝入扣。
先是把自己摆在“知错能改”的诚恳位置,然后把皇帝也架到了“宽仁大度”、“用心良苦”的明君神坛上——陛下,您都这么圣明了,这么大度了,这么为我着想了,还能跟我这个知错能改的小小秀才,计较那点小小的犯上之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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