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原本身强体壮的汉子变成了空荡人皮,被迫皱缩在不足原来身体四分之一宽的畸形肢干上,看起来可怜又憋屈。
林无许和昨晚死去的玩家没有过交集,那会儿除了恐惧之外只有恶心。
但是现在不论死的是谁,都是已经跟着他们东奔西跑了一整天的人,看着熟悉的面皮被剥落,他受到的冲击远比昨天还要直观,莫名的感觉有点兔死狐悲。
到底是哪家好人能把一本床头温馨故事集改成这种妈都不认识的样子啊?!
树屋外,怪物对自己的分配方式满意极了,或炫耀或示威的在月光下转了两圈,这才慢慢悠悠的扎进了黑暗的树林里。
谁都没有了再说一句话的心思,林无许摸索着躺下,他的双眼紧紧闭上,吸了一口长长的气,试图以缺氧的方式让自己的脑子产生疲惫和昏沉感从而入睡。
因为昨晚睡得本来就不多,今晚要是再不好好休息一会儿的话,明天锈钝的脑子多半支撑不起他活下来。
胸口处的无事牌紧挨着皮肤,微微发凉,林无许伸手把它拽了出来,贴在额头处蜷成了一团,只希望她们能保佑他能早点出去。
——
今天的清晨难得的竟然听到了一丝鸟叫,部落里头树屋环绕的中心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木板屋子,就像是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一样。
边上时不时还有几个人悄无声息的抱着一块木板往上拼凑,沉寂的像在演一出默剧。
他们不停的忙碌,压根没有空去几棵树屋外头喊人起床。
林无许已经不记得自己昨晚是怎么睡过去的了,他一直怕做梦梦到血腥画面导致精神疲惫,但好在他的大脑替他过滤了这一切,让他睡得但还算舒服。
等睁开眼看了看时间,他略觉困顿的大脑猛然清醒过来,九点了!
他们昨天被npc叫醒的时候才不过七点,现在这就莫名其妙浪费了两个小时。
身旁的程不怕可能睡得比他还晚,林无许大幅度的起身动作让他砸吧了一下嘴,无意识的抓了把脸又睡了过去。
“起来了!”
林无许骨节分明的手往后一拍,精准的落在了程不怕的背上。
“哎呦!”鼓成一团的毯子神经质的抽动了一下,窸窸窣窣的露出了一张强撑着艰难清醒的脸,“天亮了啊?”
“不止亮了,还过头了。”林无许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把包背到身上,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衣服后伸手打开了门。
“来了?”第一天晚上在门口迎接他们的大叔抬了抬眼,把木板垒成一摞扛在了肩上,胳膊上的肌肉绷紧,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去把他们都叫起来吧,年纪小就是这样,整天睡也睡不醒。”
林无许犹疑的目光从他身边那个方块状的新屋子上左右扫过,轻轻点了点头,往其他三栋树屋走去。
虞沐她们警惕性高,门一敲就起来了,开门的时候看起来还很懊恼,为什么会醒的那么晚。
刚才跟在他后头的程不怕去叫了齐力知,他们都很有默契的把董三星的屋子放到了最后。
“咚咚——”树屋的木门质地细密,敲击起来的声音很清脆,所以一般用不了两下,里头的人就能醒过来。
林无许连连抬手敲了好几下,扬起声喊道:“醒醒,卢朝!起来开门!”
至于为什么他叫的是卢朝,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昨晚不可能会有人没被惨叫声吓醒偷看的。
但过了半晌,面前的房门还是紧闭着,像在拒绝门外的来客。
“他也……死了?”程不怕和其他人面面相觑,一股恐慌感四处蔓延。
不可能,昨晚明明只被拖出了董三星一个,卢朝应该是活的好好的。
林无许顿了顿,敲门的手改成了拍门,“卢朝!你在不在里面?”
好半天过去,久到他们都想要去找npc问一问了,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虞沐眼疾手快,一把把门推开了。
又是熟悉的氧化后的血臭味,一个表情空洞的男人瑟缩在门后,脸上已经没了昨天和虞沐吵架时候的意气,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门内的血迹斑驳,因为董三星清醒着挣扎过,所以满是拖拽和涂抹的褐色痕迹。
齐力知进门的脚步都犹豫了起来,卢朝像昨天的他,但又比他惨得多。
自己那时候什么意识都没有,他却是在那么近的距离里看着怪物爬进来,看着自己的室友惨叫着被它杀死在面前。
……想不癫狂也难吧?
“它们昨晚……用那个尖的要死的脚把董三星钉在地上,把他的头凿开,一点一点把他吃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