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进卫生间锁上门,掏出放大镜举着那张合格证在灯光下反复翻看,烫金纸纹,厚重独特的印泥,她怎么都找不到一点差错。下城区教育并不发达,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考过这张学业合格证,却临到了被卡很多程序,迟迟没有拿到。
祝千越想到门外的人,激动的心一点点收回,却坚定离开这里的心思。
想起来牧和是五年前才出现在教堂,她意外救下对方,对方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从前,她便从来没问过,他在来到这里前是什么身份。
果然感情让人变得愚蠢,被欺骗的怒意冷静下来,对方现在好像也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还不能现在和他割席。
她望着镜中的人,镜中的人同步抬手触碰她。
白色的长卷发随意挽在身后,水珠顺着她的脸往下流,浸透宽大的无袖衫,滑过她拼命锻炼却只有雏形的马甲线。
她轻笑自嘲,手指缓缓向下探去,她那里少了点其他beta都有的东西,并不完整,这个秘密除了她没有人知道。
她并不为此失去的东西而失落,可是生活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仿佛在盛行着一场巨大的□文化。
祝千越收回思绪,上城区的人可不会接受她这副模样,她戴上手套耳罩,偏头认真朝自己的头发涂抹染发膏,虽然自称心灵手巧,但眼下不知为何,一顿操作猛如虎却费力不讨好。
调好的颜色差了点,手法差了点,结果当然也不容乐观,活像别人把辛苦劳作的稻草披在她的头上。
祝千越抽了抽唇角,心神飘忽,退后打量现在的自己,一个没留神踩到泡沫水,脚滑栽倒在地。
“啊——”她受痛惊呼出声,可怜她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感觉自己的老腰情况不太好。
“千越!”门外传来急切的拍门声,连带着地面好似振动,担心快要从门缝里溺出来。
牧和不断拍击着门板,只能隔着门板听见她强忍的抽气声,尝试开门无果后果然选择撞门,脆弱的门板被撞开,青年看见她没事才松开门把手。
他很快冷静下来,目光停留在她的头顶,毫不客气轻笑出声,“你要去代替稻草人的工作吗?”
不久前在餐桌的尴尬悄然消失,空气却转向另一种更诡异的气息,她顶着一根稻草干咳几声,不小心瞧到烂掉渣的门板,看着他撞红的手臂扑哧一声。
“你也没好到哪去,快来扶我一把。”
她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对方却将她整个人抱起来,视野周旋变高,头还枕在他身上,牧和也不在乎她身上的水渍有没有粘在自己身上,祝千越在心中冷嘲,明明在外面还爱干净的要死。
她诚实地偷偷调整位置,这行走的铁疙瘩身上有些硌人,祝千越自诛皮糙肉厚,但是能享受还是要享受。
牧和已经确定她没有大碍,将她抱到沙发上安顿,自己重新走进卫生间,没过多久打了一盆水过来。
“干嘛?”祝千越掀起眼皮看他,长年的相处让她的本性暴露无遗,她眨眨眼不再看水盆。
他放下水盆,言简意赅:“自然是帮你染头发,我们家没有去理发店的条件,更何况现在外面那么乱。”
祝千越默默低头流泪,该死的出租房文学,内裤正面穿三年反面穿三年,不管矛盾多大,日子缝缝补补还是得过下去,她要切换成豪门剧场。
牧和已经走到她身边,重新调制先前的染膏,刷子在小碗里来回搅拌,动作比她熟练太多。挑起她部分头发开始涂抹,动作大方流畅,又在发根处小心翼翼,这个画面竟然莫名和谐。
青年走到她身前,两人隔着不远,不经意对上视线,祝千越一愣,刚刚居然从他眼里看出几分享受掌控的错觉,再看已然消失不见,她若有所思。
她低头牵起手边那缕长卷发,黑色的发丝与青年的长发如出一辙,气血看上去好了不少。
她任由自己的头发缠住对方,哪怕细看还是能看出不同,她仍故意道:“这样看我们好相似啊,像在对全世界宣告我们的关系。”
他们有什么关系,祝千越一时半会想不到,但她还是这么说着,答案让他自己猜去吧。
原本镇定自若的人像是被烫了一下,火焰沿着他的长发燃烧,直逼心底,牧和后退几步与她保持距离,手套还没有摘下,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她朝着自己眨眨眼,眼神里恍若无觉,她从来不会对他隐瞒,也许是他想多了。
夜色悄然变深,月光从窗缝中强挤出来。
等到明天才有出城的列车,有了合格证她就等于有了光明正大出城的机会,祝千越想着,心情有所好转,截至目前她还没有什么逃亡的实感,过于闭塞的信息让她整个人变慢变缓。
祝千越闭上眼,开始想象上城区的空气如何,这种心情十分微妙,盼望他们好又盼望他们不好,为自己能够进去而骄傲,又藏有一丝窘迫,她想起寄生虫几个字。
她翻身面对墙面,手指轻轻触碰,触感粗糙,隔着一层薄薄的墙壁,牧和躺在对面。祝千越敛神,收回指尖,殊不知对面的人同样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