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上次离开兰那斯后,祝千越又在网咖躺了一天半。
她身上没有足够的星币,在这里又没有认识的朋友或亲戚,只能去网咖包夜。黑色的大型终端屏幕早就黑掉,照映出她抱着膝盖蜷缩的身影。
之前服下的染发药剂果然起了副作用,还好只是发烧。
女人嘴唇干涸,脸色微微发红,额头的温度已经在慢慢褪去,她支在膝上眯眼睛打盹,意识不断发散。
有人沉浸在游戏里,口头也不断叫骂,还有和她一样没什么钱的小情侣挤在一个隔间,头顶的信息素净化器不断转动着,吐痰,清嗓声不打招呼地进入耳朵里,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
这和她在娱乐频道里看见的上城区完全不一样,那里高楼遍布,潇洒自由,玻璃的反光格外刺眼,飞行器,好几层的悬浮车,人人随意穿梭在车水马龙中,各有各的风采。
而现在,她分不清这里和下城区有什么区别,甚至因为这里更注重主城发展,少部分边缘地带还比不上下城区。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没有随处可见的乞丐,她有些诧异,哪怕是饿成这样,上城区的人们也不会出来乞讨。
再看上城区,她心里变了些滋味,说不清对这里是失望还是不过如此,原来梦寐以求的地方也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是吗?但你心里还是有些窃喜的吧,哪怕现在过得不怎么样,也有更高的空间跳起来,比在下城区的时候好多了。”
她愣住,四处张望却寻不到声音的出处,只能下意识道:“什么?”
“不要不敢承认,毕竟你当初抛弃我的时候不是很潇洒吗?”
她刚开始只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反应过来后猛地坐直。
祝千越才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个扎着麻花辫的女人,她挨着自己坐下,手臂贴着手臂,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拥挤,她顿时觉得喘不过气来。
“姐姐?”
“不要叫我姐姐……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叫我!”女人的眼睛瞪大,面目狰狞。
“为什么不肯带我一起离开,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留在那种地方,那么冷,那么臭,我和苍蝇一起躺在地上,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只剩下模糊的血肉,你的心真是狠啊,祝千越。”
“你说你不上学了,我就一直在到处借钱,曾经的我愿意当你的半个姐姐,每天在厂里给你加餐,陪着你散心,安慰你。可你呢,你做了些什么,你怎么能因为闹脾气就这么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放任我孤零零死掉。”
祝千越来不及思考,反复摇头,拼命解释,恨不得让对方听清自己的每一句话。
“不是的,爆炸发生那天我没有接到你的电话,我后面很快就去找你了,我想要带着你去医院,我一直在求人帮忙,可是没有人帮我。”
“我想要带你离开下城区,带着你一起离开,等我终于找到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语无伦次,“我只是去晚了……我不是。”
话未说完。
身旁的女人举起双手,那双带着厚茧的,温柔的,粗糙细腻的手,犹如一部慢放的老片,带着怨意直直将她仰头推倒。
那一瞬间,头顶的白色光圈无限放大——
走马灯般,后脑勺迎来剧痛,视线越来越沉,她想起很多人,倒在血泊里的姐姐,被押送上警车的残次人,被卡在闸门外的人。
她不是英雄,她只是一个侥幸的逃亡者,无法带任何人离开。
终端的震动让她睁开眼。
祝千越揉着后脑勺的小包,原来是幻觉,估计是因为那瓶口服染发剂引起的幻觉,看来以后不能再碰了。
她应该是蜷着膝盖的时候睡着了,睡着后仰头倒在地上,差点没把地板撞裂一道缝。
隔壁的情侣声音更大了些,似乎误会她方才发出的哐当巨响,暗自与之较量,一定要分出高下。
她没忍住,用力拍了拍墙板,让对方停下来。
亮粉色的终端里躺着一封信息。
来自兰那斯学部,上面写着她的分配班级和资助家庭,以及长篇的注意事项。
f班,很末尾的一个字母,如果是s班她估计还要骗骗自己,祝千越没太伤心,她猜到过会是这个结果,能够进入兰那斯已经不错。
资助者,顾。
她嘴角抽了抽,顾什么?顾头不顾腚,顾前不顾尾?她恨不得将字穿也没看懂,反而越看越陌生。
通知让她在开学前去见资助方一面,有一份资料需要对方签字,但祝千越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本意还是想要双方正式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