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这个可能,心里有一种被耍得团团转的羞愤,只想让这个人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眼前,永远。
可等他再望过去,目光却在茫茫人海失去焦距,真的寻不到亮点,瞬间慌乱地左顾右盼,心一下子提起来,好像又变回幼年那个在游乐场被丢下的人。
独自坐在秋千上晃啊晃,垂着的脚尖碰不到地面,昏黄的天沉下去,顾之青没有等到一个人。
他慌乱地在人群里寻找着,肩头乎地被一双温暖的手轻拍,一触即分,惹得他下意识皱眉回头。
“嘿!有没有被吓到。”
祝千越举着一杯热奶茶去温他的脸,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热意隔着杯套传到他的脸侧,他微卷而柔软的发丝擦过她的指节,微微上挑的眼没再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躲在远处的韶小满蹲在草丛,举着终端趁机把这一幕拍下来,祈祷成功拍下被牛嚼脑袋家伙的丑照。
“你还真是……”
“什么?”
“你还真是有够蠢的,beta小姐。不过都说傻人有傻福,对你而言这也许也是一件好事。”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或许说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考倒数的小少爷说她蠢,她只会认为对方不知道蠢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如果有时间,她会大发善心教对方从乘法口诀学起。
她自然地将奶茶递到他的手上,卷去空气中的冷意,顾之青下意识接住,不喜欢喝的话堵在嘴边。
他对食物的口感很挑剔,基本不在外面吃东西,在家里吃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连营养液都是私人配制。
可是他知道,要是他真的这么说了,一定会被她阴阳怪气一番,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收回去,留下一句娇气的omega少爷。
顾之青仍记得她第一次看向自己的眼神,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想对方朝他露出那种眼神。
于是,他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尽量把动作做到顺其自然,不想被其发现浑身刺挠的感觉。
挑食的omega少爷居然真的喝下了。
祝千越不经意收回视线,两只手揣进兜里没再看他滚动的喉结,远处的韶小满丧着脸跑过来,抱怨着没拍到对方的丑照。
顾之青的终端就这样收到一张照片,照片里他恰好扭头,眉毛拧着川字,仿佛下一秒就要骂人,他的侧脸紧挨着一杯奶茶,女人捧着杯子笑着看着他,目光格外柔和。
像极了没头脑和不高兴。
合照定格在这一瞬间,他意外拥有了一张两人的合照。
拍得真丑。
他本想删掉却不小心点到保存。
“给你的,别误会,我本来吩咐别人去买,结果他买错了,丢了也是可惜。”他收好终端,将手里一直提的袋子递给她,自顾自道。
“什么?”祝千越看着黄色的纸袋,没认出来是什么品牌,像是里面有炸弹似的,反而退后一步。
顾之青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不耐烦地轻啧一声,也懒得跟她继续解释,强行将袋子塞进她的怀里。
祝千越感觉这架势有点像她曾经在电视频道里看见的塞红包,她没再推脱,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红包。”
里面装着一条柔软的围巾,棕黄色的格子围巾老实躺在袋子里,上面还印有她不认识的品牌名。衣服,裤子,鞋包,这是她直观地认识到围巾还分牌子。
“买错了,所以你也有条差不多的吗?哦~”她问道。
顾之青又炸了,跳跃的火焰好像从他的头顶冒出来,“不想要就算了,还给我。”
祝千越躲开他追上来的手,率先将围巾围上,棕黄色的格子紧挨着她的脸,声音从宽大的围巾里传出来,有些闷。
“谁说我不要了。”
这条商业街很长,他们不可能全都逛完,尤其是在祝千越钱袋空空的情况下,好在她物俗不高,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钢铁森林的蚂蚁。
蚂蚁戴上那条黄格子围巾,被挡去了大部分晚风,她特意拉高围巾,像以往那样隐去大半张脸,只露出眉眼和鼻梁。
期间发生了一件冲破她印象的事。
祝千越一直以为上城没有乞丐,是因为人们自尊心高,又或者法律足够完善,不需要乞讨。
直到她亲眼看见一位带着孩子的beta跪在地上,两人的衣服皱巴巴的,摩擦破洞的袖口和反复浸染汗水的领口已经发灰发亮。
对方棕色的脸被冻得雀红,嘴里念叨着某地的方言,她一句话都没听懂,不少人特意绕开对方,祝千越准备绕远的脚却突然僵住,短短几步很难迈开。
她完全不想和对方扯上关系,她太明白弱小的人看见更弱小的人的无助,像被薄膜捂住口鼻,唯有深深地无力再挥不去。
“你怎么了?”韶小满靠过来拍了拍她。
“我以为这里的法律会帮助他们。”她不安地小幅度掐着手指。
韶小满朝那边看了一眼,瞬间明白过来,可她很难在这个寒冷的街头跟她讲清楚上城区不成文的规则。
韶小满只好言简意赅:“再过不久,赶人的人就要来了。”
顾之青久久没有等到人跟上来,他转身寻找,一眼就看见戴着棕黄围巾的女人,用戴字不太准确,她几乎是将宽大的围巾披在身上。
她和韶小满站在那对乞讨者身边,不像周围人躲远,也没有太靠近,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没过多久,她半是倾身与对方说着什么,然后掏出些现金。
顾之青站在墙角看她,感觉她储存现金的方式像是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先是从内口袋掏出一个袋子,红袋子打开是绿袋子,一层层袋子和布裹得严严实实。
他错了,他应该给她买的是钱包。
看着干净的钞票最后送入对方手中,顾之青无奈扶额,第一次真情实感为一个人感到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