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怕多说几句露馅。
她在过来搭话前,在心底反复算了好一会。
他沉默一阵,似乎在心里抗衡。
这种富家子弟一看就是来镀金的,他连推荐信都没看,可他现在是真的缺人,兰塔一番纠结,最终还是让她换了工位,他问了她第一个问题。
“你对这方面很感兴趣吗?”
“我很讨厌。”
顾之青说完倒在柔软的沙发上,整个人捂住脸陷入回忆里,没听见对面的声音,又抬头看向全息投影的另一边,确认对方还在线。
“哥,你根本就不知道祝千越有多讨厌,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烦一个人。自说自话,又任性又傻,她那天居然问我有没有未婚妻,隔天又说好歹寄养名额在顾家,要我叫她声姐姐。”
“天啊,姐姐,多恐怖的事,你不知道她的钱袋子比我奶奶的年纪还要大。”
他揉了揉棕色的头发,一头卷毛变得乱糟糟的,绯红的唇瓣为脑海中的人张张合合,末了咬牙切齿。
“我敢保证,她以后的结婚对象一定是个屠夫,要么就是给人擦皮鞋的,如果在那之前我还没有和她决裂,我要把家里的皮鞋全部丢给她,狠狠羞辱她。”
他说完忍不住笑出声,好像已经想象到祝千越难看的脸色。
没人理他。
顾询对亲弟弟的初恋对象不感兴趣。
他甚至没有点进对方的资料。
青年隔着全息投影出现在顾宅,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领带夹,复古调的马甲上露出金色的怀表链条,若隐若现的奢华感,他漫不经心地看着手里的报表。
颀长挺拔的身影,极其显眼的金发,眸色是沉寂的灰蓝,深邃眉眼,好似本该出现在古典画里,气势上有着明确的距离感。
哪怕面前是至亲,他从头到尾也没说过一句话,如果对面不是顾之青,恐怕会以为全息投影损坏。
顾询在顾之青年幼喝奶的年纪,就已经闯出一番天地,尚还在世的父母坚持刻苦教育,特意禁掉家里的所有资源,可惜用处不大,他仍然能够做到白手起家,年少成名。
等顾之青长大些,父母终于意识觉醒换了教育理念,将对顾询的亏欠弥补在他身上,纵然养出他不少毛病,其中就包括挑食。
父母遭遇意外,顾之青才刚读书不久,顾询已经超额完成学分,从兰那斯提前毕业,接受秘密培养,两兄弟之间的鸿沟太远。
顾之青原本以为这位兄长能够一直“全面”地站在高处,直到他到了适婚的年纪,根本找不到与他契合度相配的omega,联姻对象一次次被迫终止。
本人对此完全不在意,后面更是取消掉所有关于婚姻的行程。
顾老爷子终于察觉到不对劲,难怪乖孙从小到大从未早恋,后面也没有传过绯闻,该不会是a同,还是ed……率而破口怒骂,这是想要把他一起气死。
意识到这个人是年长他数十岁的兄长后,顾之青终于想起正事,将祝千越的身影从脑海挥去。
他从柔软的沙发上坐直,盯着全息屏那边的银雕刻背景墙,“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等我易感期结束,现在联邦局势复杂,有很多人都盯着我的行程,易感期阶段容易让人钻空子,一时半会不可能回去。”
顾之青点头,想想也是,又忍不住劝道。
“你也该成家了,都因为易感期的问题推迟过不少次行程了吧,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顾询,求你把你的配偶问题当个事办吧,不然爷爷也一直念我。”
“对了,兰那斯不久后会按传统举办比赛,我听说会邀请优秀毕业生回校,你来看我和千越比赛怎么样?还能够按流程再测一次abo契合度,没准还能有意外收获。”
“不去。”
“不要那么快拒绝,反正你再测一次契合度也是不合格,还能拿着报告去应付爷爷。”顾之青很快找到说动顾询的机会。
不知道他和祝千越的匹配度是多少。
虽然祝千越只是一个beta,但是正常情况除了aa,bb,oo都能测试。
等等。顾之青猛地清醒,慌乱地起身,不小心熄灭全息按钮,黑掉的屏幕倒映出他慌乱的神情,宛如雪崩。
他为什么要和一个下等的beta测试匹配度,他突然意识到整个周末,他一直在想着祝千越,哪怕对方根本没出现在他眼前,也没有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祝千越在研究所的日子还算顺利,她不再负责盯梢,而是拥有接触项目的资格,偶尔在兰那斯下午或上午没课,她都会去研究所兼职帮忙,已经能独自前往。
穿过地下三层,那几个浸泡的裸体仿生人每每看见她来研究所都会吓她,牵动起满身的管子,祝千越有两次真被对方吓到。
实验过程十分顺利,她的记忆力让她很快上手,祝千越已经能够独立部分分工。
唯独同事关系一般,他们全身心沉浸在实验里,眼眶熬出红血丝,没搭理过人,上厕所都穿着纸尿裤,难怪h24初次实验体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丢失。兰塔是十几天唯一和她说话的人,到点下班,显得格格不入,难怪会有那句“最滋润”之称。
除了一点让人奇怪。
祝千越偶然发现,在这所天才在左,疯子在右的研究所地下,有一处看管很严的地段,上面铺满好几道防线,她偶然撞破里面传出声音,□□碰撞大门的声音,指甲挠墙的声音,似乎是有活物被关在里面?
祝千越感觉有些瘆人,是仿生人还是动物……她下意识停下脚步,手中的托盘不稳倾斜。
“你在干什么?!!停下——”兰塔急忙叫住她。
祝千越被叫得莫名心虚,好像空手从便利店走出来被保安叫住,倾斜的托盘掉在地上,玻璃罐罐溅了一地狼藉。
兰塔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发泄的话音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在祝千越心里的形象又矮了几截,她头次看见对方露出这种神情,瞳孔颤抖,又把她整个人扫了个遍,不明显的惶恐和担忧藏在皮下。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滋润的疯子如此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