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蹙起眉头,将脸半埋在外衣竖起的领子里,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黑色的短发柔软地贴服着,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在霓虹灯光下显得有些缺乏血色。
他那双总是带着些许疏离的黑色眼眸低垂着,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不必要的视线接触,仿佛害怕任何一次目光交汇都会引来更汹涌的心音冲击。
他这副模样,配上他单薄清瘦的身形,在周围那些或自信张扬、或疲惫麻木的人流中,看起来格外安静无害,与星际和平公司这座庞然大物内部通常充斥着的精英氛围格格不入。
洛伊斯搭乘了最后一班悬浮空轨,车厢内人数相对较少,比较安静,但不少心音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进他的大脑。
他偏头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光影在他平静无波的漆黑瞳仁里拉长成一道道虚幻的彩线。
回到他在庇尔波因特的住处,输入密码,划过门禁,内嵌隔音材料的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沉闷而令人安心的“咔哒”声。
洛伊斯才真正允许自己从内到外地松懈下来。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缓缓摘下了耳塞。
这是一个装修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有些空旷和冰冷的居所。
大面积使用的顶级隔音材料,将外界绝大部分的物理噪音彻底隔绝。
墙壁是干净的浅灰色,地板是光滑的深色复合材料,家具寥寥无几,且线条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柔和的曲线。
色彩也十分单调,一切井然有序到近乎刻板,仿佛只有这样极致简约、近乎剥夺感官刺激的环境,才能勉强平衡他脑海中那永不停歇的、混乱不堪的内心噪音。
他脱掉外套,随意挂在入口的衣架上,随意地套上拖鞋,走向开放式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他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嵌入式的氛围灯带散发出微弱而柔和的光芒,勉强驱散了深沉的黑暗。
洛伊斯蜷缩在客厅那张唯一算得上柔软宽大的沙发角落里,将自己深深地陷进去,抱紧了膝盖。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清浅的呼吸声,和血液流过耳膜时带来的微弱嗡鸣,以及时不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微弱心音。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了那个人。
砂金和别人都不一样……
洛伊斯感到一种被蛊惑般的、难以言说的吸引力。
“砂金……砂……金……”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而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轻微、飘忽,带着一丝莫名的渴望。
初级心理咨询师时,他只能接触普通职级的员工,而砂金……是p45的高管。
也就是说,最保险的一条接近砂金的途径就是——晋升。
他必须想办法晋升。
————
战略投资部高层休息区的观景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庇尔波因特永不熄灭的璀璨星河与层层叠叠的建筑。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咖啡豆的醇香和一种无形的静谧压力。
砂金斜倚在吧台边,指尖把玩着一枚筹码,眼神有些心不在焉地落在窗外某一点,三重色的眼眸在室内柔光下流转着莫测的光彩。
坐在他旁边的托帕,放下手中的数据板,揉了揉眉心,视线转向他,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直接,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说,你最近有点奇怪。”托帕开口,声音清晰利落,“那几个外派的肥差,放在以前你早就主动揽下了,最近怎么兴趣缺缺的?难道我们砂金总监,转性开始追求工作与生活的平衡了?”
“别这么说,托帕。”砂金依旧看着窗外,声音慵懒,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偶尔也该让其他同事有机会表现表现才对。”
“呵,连翡翠女士都私下问过我,你是不是在策划什么……大动作。”托帕特意在最后三个字上加了点语气。
砂金闻言轻笑一声。
他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目光转向托帕。
“怎么,关心起我的业绩来了,托帕总监?”他声音轻快,带着惯有的调侃语调,“放心,该完成的kpi一点不会少。只是最近觉得……庇尔波因特的风景也不错,想多看看。”
托帕没被他带偏,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少来。你什么时候对总部大楼的风景感兴趣了?除非……这里有了更让你感兴趣的东西。”
砂金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将筹码放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声。
“你知道的,托帕,”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辨别的意味。
“有时候,最珍贵的「资产」,未必标注在项目书上,也未必存放在保险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