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斯·万斯伯里,你现在需要的是专注呼吸,以及思考如何在砂金总监面前表现得稍微……正常一点。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检测到足够大的动静,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黑暗骤然降临,远处安全出口的幽绿指示灯和门缝下渗出的微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但足以让感官重新分配权重。
视觉被剥夺,听觉和触觉变得敏锐。
他听见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听见远处大厦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还有……一些或远或近的心音底噪。
他整个人浸在这片突如其来的、柔软的黑暗里,像被包裹进一层茧。莫名的,竟有一丝扭曲的安全感。
在这里,没人看得见他脸上的窘迫,也没人需要他做出任何反应。
在洛伊斯开始数自己的心跳,数到第一百零七下,怀疑砂金是不是已经忘了外面还有个人时——
会议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温暖明亮的光像潮水般涌出,瞬间驱散了走廊的黑暗,也淹没了洛伊斯。
洛伊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微微眯了下眼。
砂金就站在那光的门槛处,身后是会议厅内部开阔的空间和整齐排列的座椅。
洛伊斯吃惊自己竟然都没注意到——托帕和技术人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其他出口离开了。
而砂金不知何时摘下了那顶惹眼的礼帽,随意拿在手中,浅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微微侧身,面向着仍站在阴影边缘交的洛伊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然后朝他伸出了手。
“久等了,”砂金的声音比走廊里的回响更清晰,也更近,“请进,洛伊斯医生。”
声控灯也应声打开,走廊再次亮起。
洛伊斯愣住,黑色的瞳孔里映着砂金伸出的手和那双三重色的眼睛。
与猫咖握手那次不同的是,那只手此刻戴着黑色的手套,但仍能手指修长,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要伸过去吗?
他有预感,那种心脏失控狂跳、呼吸困难的奇怪感觉,一定会卷土重来。
在这种场合下,失态似乎不是明智之举。
可是,洛伊斯,你梦寐以求的接触机会来了,即使是隔着手套,你也能试验一下是否必须是毫无保留的接触才能安静下来。
试验……对,试验。
他迟疑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手,像是被自己说服,也像是……被砂金蛊惑了。
指尖微微颤抖,向着砂金的掌心,蜗牛般挪移。
走廊的声控灯,因这短暂的动作与声响未能持续,再次干脆地熄灭了。
洛伊斯瞬间又被抛回熟悉的黑暗。
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前方是砂金逆着会议室灯光的身影轮廓,而那只好看的手,依旧稳定地伸在明暗交界处,静静等待着。
黑暗助长了退缩。
刚才鼓起的微弱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瘪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他想。
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贸然接触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对,他还没道谢,他应该道谢,然后礼貌离开,时间不早了,该下班了……
他蜷缩起指尖,几乎就要把手收回来,退回黑暗深处,找个借口离开。
然而,就在他退缩意图刚起的刹那——
“犹豫什么?明明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那只原本耐心等待的手,忽然向前探入了黑暗,精准地,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握住了他裸露的、微微颤抖的手腕,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瞬间扼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洛伊斯惊得呼吸一滞,同时也得到了一个结论——隔着东西触碰是无效的。
下一秒,一股温和但坚定的力量从那握住他手腕的手传来,将他轻轻向前一带。
一步。
他从走廊的黑暗,跨入了满室的光亮中。
头顶的声控灯似乎也被这连贯的动作惊动,迟疑地重新亮起,将走廊也照得通明。
但他已不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