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斯将脸更侧向车窗,额头几乎贴上冰凉的玻璃。
好累。
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在这个真正安静的空间里,终于允许自己稍稍松驰。
意识像沉入温暖的水底,光线和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
他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像只无法控制睡意的小动物。
最终,他歪向车窗那边,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均匀。
他睡着了。
砂金这才将目光完全转过来,静静看了他几秒。
睡着的洛伊斯,毫无戒心,甚至称得上恬静。
那张总是习惯性藏在衣领后的脸,此刻完全暴露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出惊人的年轻和……一种不设防的纯净感。
这种毫无威胁的安宁,在某些人眼中,或许会激起截然相反的欲望——越是干净,越让人想看看它被打破平静时的模样。
车辆驶入一片相对安静的住宅区街道,速度放缓。
砂金将车靠边停下,却没有立刻叫醒旁边的人。
他转过头,静静地看了洛伊斯一会儿。那双总是含着算计或笑意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沉淀下某种更难以解读的东西。
他的视线滑过洛伊斯轻颤的睫毛,微张的、色泽柔软的嘴唇,最后落在那头看起来异常柔软的黑发上。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摘下了左手的手套。修长的手指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那只手抬起来,在空中停顿了微不可查的一瞬,最终轻轻落下,掌心温柔地覆上了洛伊斯柔软的黑发。
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发丝细密,带着微微的凉意。
洛伊斯无意识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哼声,像被顺毛安抚的猫,“唔……”
他甚至不自觉地,朝着那温暖来源的方向,轻轻蹭了蹭。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那只抚摸的手骤然顿住。
几秒钟后,那手似乎犹豫了一下,反而顺应着他的蹭动,更轻柔地揉了揉他的发顶,然后才缓缓收回。
又过了片刻,或许几分钟,或许更短。
“洛伊斯医生。”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不高不低,恰好足以将人从浅眠中唤醒,“我们到了。”
“……嗯?”洛伊斯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他的视线先是茫然地对上车顶昏暗的轮廓,然后才缓缓聚焦,转向声音的来源,落在砂金脸上。
那双漂亮的眼睛正含着一种近乎耐心地看着他。
轰——
迟来的认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终于激起了涟漪。
洛伊斯猛地坐直身体,动作快得差点撞到车顶。睡意瞬间被惊飞,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羞赧,迅速从脖颈蔓延到脸颊、耳尖。
“我、我什么时候睡着的?!”他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刚醒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慌乱,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我怎么老是干这种事”的绝望。
他手忙脚乱地低头检查自己——还好,没有流口水,衣服也还算整齐,就是……
头发有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