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办公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掉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意从喉咙滑下去,让他清醒了一些。
【凭什么入职两个月就能出这么大的风头……】那个男人的心音还在他脑海里回响。
洛伊斯垂着眼,看着茶杯里微微晃动的液体。
凭什么呢?
凭他这么多年被噪音折磨却还没疯掉?凭他把每一次社交都当成一场战斗?凭他用精神类药物维持着这脆弱的平衡?
还是凭他想要靠近砂金,愿意把精神和□□都摆上赌桌?
或许都有。
或许都没有。
他只知道,这条路既然选了,就必须走下去。
他这人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半途而废。
不过谨慎起见,还是得找机会查查霍华德为什么怨气这么重。入职六年,资历深,却没得到晋升……背后肯定有什么原因。或许和安德森主任有关,或许和中心内部的人事安排有关。
倒不是多管闲事——他只是不喜欢有人在暗处盯着他,随时准备给他使绊子。
万一霍华德搞事情,黄了他的晋升怎么办?
洛伊斯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当然知道,这种恶意不会因为一次对视就消失。但他也清楚,那个人不会再有勇气在明面上做什么——至少短期内不会。
被发现的蛇,总是会躲回洞里,等风头过去再重新探出头来。
不过没关系。
洛伊斯虽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但也不缺耐心。
只是现在,他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一条躲起来的蛇身上。
他今晚还要和砂金吃饭。
他需要想一下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注意什么礼仪。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情瞬间轻快了不少。
说起穿什么,洛伊斯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是不是穿得太沉闷了?
砂金总是穿得很精致,很有色彩感。墨绿色的衬衫,宝石袖扣,那条孔雀羽耳坠……
而自己……
洛伊斯想象了一下自己和砂金一起坐在餐厅里的画面——一个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一个像一团人形阴影。
洛伊斯忽然有点心虚。
这种心虚来得莫名其妙,却挥之不去。
他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七点还有一小时。
他需要回家换身衣服。
洛伊斯快步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衣柜里还有什么颜色的衣服。
黑色?灰色的?也是深灰。藏蓝色的?好像有一件,但很久没穿过了。白色的?他穿白色会不会显得太苍白?
算了,先回去再说。实在不行,就保持现状。
反正砂金应该也不会在意他穿什么——
等等。
在意?
他为什么要在意砂金怎么看他?怎么舒服怎么穿不就好了。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这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