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松了口气的声音。
然后,艾德里安的语气明显轻快了起来,甚至带着一丝洛伊斯从未听过的……欣慰?
“男孩子啊。”老人重复道,声音里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那就好……我是说,少爷终于交到朋友了,真是太好了。”
洛伊斯:“……”
什么叫那就好?什么叫终于?
“少爷从小就不太容易和人亲近,”艾德里安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追忆往昔的感慨,“少爷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夫人和先生在世的时候,还经常念叨这件事……”
“艾德里安。”洛伊斯打断他。
再说下去他就要开始愧疚了。
“是是是,我不说了。”艾德里安连忙收住话头,“那祝您和您的朋友用餐愉快。我就不打扰了。”
“嗯。”
“对了,少爷——”
艾德里安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说道:
“少爷,虽然我知道以您的能力,没人能在您面前耍什么花招——”
洛伊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能听到心音,确实没人能骗得了他。
“但您从小体弱,没什么战斗力。”艾德里安的声音严肃了几分,“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或者您觉得对方……不太对劲,随时联系安保组的人,24小时待命,几分钟就能到您身边。您知道的。”
洛伊斯确实知道。
万斯伯里家的私人安保团队,名义上是为星际医疗援助协会的巡诊队配备的,但实际上有几个人是专门负责他的——虽然他从没用过,也没见过。
如果不是他严肃地要求艾德里安无事不得随意给他打电话,不得私自来庇尔波因特给他补充“物资”,不得以任何方式监视他……不然他估计艾德里安会亲自待在庇尔波因特保护他。
“我知道。”他回答,“我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艾德里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少爷玩得开心。”
通讯切断。
洛伊斯盯着终端屏幕看了一秒,然后把它扔到沙发上。
他终于可以专心面对眼前的困境了——
一柜子的黑色衣服。
他到底穿什么?
最终,洛伊斯最终穿上了常穿的黑色高领外套。
他提前五分钟抵达砂金发来的定位。
餐厅没有招牌。门面隐在一道爬满常春藤的石墙中,只有一扇古铜色的单门,旁边嵌着一块巴掌大的、刻着公司标识的金属铭牌。
推门而入,洛伊斯对上了接待员得体而精明的目光。
那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平价成衣,极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这谁?预约名单上有这号人吗?等等,座位好像是那位大人的固定预留位……】
接待员的职业素养显然极好,那点审视只在眼底闪了不到半秒,随即恢复完美微笑:“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有。砂金总监的订位。”洛伊斯淡淡地回了一句。
接待员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砂金总监的客人?!】
微笑立刻加深了不止一个层级,声音也添了十二分的殷切:“原来是砂金总监的贵客。这边请,这边请——”
洛伊斯被引至拐角的包厢里。
落地玻璃外是庇尔波因特的空中夜景,悬浮车流如金色血管缓慢搏动。桌上已摆好冰桶,一瓶未开的香槟斜卧其中。
他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餐布边缘。
砂金几乎踩着七点整到达。
洛伊斯先看到他推门进来的身影,然后——
粉色。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副墨镜的镜片是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粉。
洛伊斯在心里为自己之前对粉色墨镜的所有腹诽,郑重地道了一百零八个歉。
砂金戴起来……怎么会这么好看。
不是那种“虽然颜色奇怪但人撑住了”的好看,而是那种“这个颜色生来就该配他”的好看。
浅金的发,三重色的眼睛,粉色的镜片——像一杯调得刚刚好的起泡酒,清甜、微醺、毫无预兆地击中洛伊斯的味蕾。
砂金在看到他的瞬间,唇角勾起一个浅笑,低声问:
“等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