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特别担心这位先生要给他算命抵钱,好在是他多虑,“赛神仙”爽快掏出三文钱给他。
叶洮松了口气,露出个笑,开张了。
他把三文钱收进小钱袋,轻轻哼起歌,铜钱落袋的碰撞声实在悦耳。
“赛神仙”是榕树集的熟面孔,叶洮给他补好招幌,就有个书生模样的细瘦男人笑他:“赛神仙,赛神仙,我看你名不副实,连个招幌都要人修么?”
赛神仙摸摸山羊须,不以为意:“我是看相赛神仙,不是术法赛神仙。”
那书生便道:“那你给我看看相。”
赛神仙往他脸上一瞧,道:“我观你印堂发黑,不出一刻必有血光之灾。”
这书生还没说什么,他边上的妇人便开口骂道:“你胡说什么?我家官人……”
赛神仙快速说:“他昨日去了南瓦。”
那妇人登时变了脸色,转头去拧自家男人的耳朵:“好啊,我就知道你老实不了三日,说是找同窗温习功课,又找你那相好的去了?”
妇人不知是做什么行当的,生得膀大腰粗,身形比她男人阔出一圈有余,提个人跟提小鸡仔似的,那书生连连求饶,妇人却不听,提着他往林子外走:“你这么一日也离不得,我今日就给她赎了身,叫她回来日日拉驴推磨。”
书生求饶的声音淹没在哄笑中,叶洮目瞪口呆,老汉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手上的活,见他这副神情,笑道:“小郎君,瞧见没,往后娶妻可不能只看家底,若娶个这样的悍妇回去……”
他笑着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洮回神:“这也不能怪那娘子,他男人在外头找了相好的,还假称读书,她不过教训一二,要我说,该打一顿将他扫地出门才是,叫他跟相好的双宿双飞去。”
老汉稀罕地看他:“男人都想坐拥齐人之福,你倒想着女子。”
叶洮自豪挺胸,那怎么能一样,我可是三观端正社会主义好青年。
托了赛神仙和那对夫妻的福,林子里乘凉的人都知道榕树集里多了个小裁缝,好奇来找他说话,寻常裁缝多是女子,他是男子,年纪轻轻长相白净,实在不像个裁缝。
叶洮也不急,谁来都是耐心寒暄,做生意么,先混个脸熟。
在榕树集里坐到快中午,叶洮提着篮子回家去烧饭,林娘子刚做完一只鞋,朝他招手:“小桃,快过来试试。”
叶洮头一次穿这种千层底布鞋,没有预料中的软。
“硬的?”
林娘子笑道:“鞋是穿在脚上的,软底不耐磨,绣楼上的姑娘才好穿软底鞋。”
叶洮想那不是还有鞋垫么?
不过贴合足弓的鞋垫可能也没那么容易做,就没多说。
林娘子说:“踩实了看看,还合脚吗?若合脚,另一只也做这么高。”
叶洮踩实走了两步:“刚好。”
他把鞋子换回来,林娘子问他:“早上生意如何?”
“挣了三文。”
林娘子笑道:“不错了,才刚开张呢。”
叶洮也说是:“若不去一文钱也没有,多少是个进项。”
吃过午饭叶洮又提着篮子去榕树下坐,下午没人光顾,他就缝了几条一指宽的带子。
大部分衣服都是靠这种带子固定的,提前缝几条,要用的时候能方便些。
半下午林娘子来了一趟,给他送一个装满凉水的竹筒,这样的竹筒陈川也有一个,每天出门的时候会带去。
林娘子叮嘱他:“天热,多喝水。”
她走后,边上老汉问叶洮:“这是你娘?”
“我姨。”叶洮说。
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叶洮知道了老汉姓洪,也知道他早年死了妻子,没有再娶,只有一个女儿,嫁在城中。
洪老汉干活时垫在膝上的蔽膝磨破了,叶洮给他补好,没收钱,洪老汉就送他一个巴掌大的竹编小盒:“拿去,收针线。”
叶洮摆摊第一天,净入三文加一个针线盒还缝了十几条带子。
好久没有这么长时间拿针,掌心有些酸痛,晚上陈川给他推背的时候,他伸手问:“手能按吗?”
陈川说加钱。
叶洮先是问:“加多少?”
不等他开口,又说:“记我账上吧。”
他手里就十二文,经不起狮子大开口,还是接着欠吧。
陈川气笑,正好收手,把药瓶塞给他:“你自己按。”
叶洮也笑起来,把药瓶放好:“算了,你这药太贵,我拿热水泡泡就好。”
让他选的话,这个六百文的药根本也不该用。
不过贵有贵的好处,效果确实明显,几次下来原先紫色的淤痕散去,慢慢变成青黄色,睡觉时翻身不至于被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