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份欢喜,他难得中午没有召见朝臣,挤出午膳的时间回到后殿,准备和宋满一起用午膳,再聊聊小孙子的洗三礼安排。
虽然在孝内,也不能太委屈了孩子,家里人总得热闹热闹,也得叫外头都知道,宫里添新丁了,快把礼送到位。
虽然不穷,又好像很穷的皇帝最近看京中富得流油的各家府邸很不顺眼。
结果宋满不在。
“你们娘娘呢?”皇帝道,有些稀奇,宋满一般不爱串门,都是旁人来找她。
最近养心殿小花园新移来一些牡丹玉兰,宋满侍弄得很精心,指望下个月开花呢。
宫人向他问安,回禀道:“娘娘在永寿宫,今日有几位福晋入宫请安。”
皇帝又问都有谁,宫人忙仔细回答,皇帝听罢,沉吟半晌。
好在宋满没有留不熟悉的人吃午饭的习惯,她很快回到养心殿准备吃饭,看到皇帝在,还有些惊喜,吩咐人:“万岁不爱吃脆笋,再加两道菜来。”
她本来打算吃春鲜,油焖笋,枸杞芽肉丝汤,加一条清蒸鱼,是单开的小灶,份例菜她多半赏人,殿内人多,吃得完。
皇帝也是吃小灶比较多,先帝崇尚节俭,他亦是如此,这座紫禁城里最爱摆排场的人还没出现。
养心殿这边的御膳房专负责伺候帝后饮食,动作很快地将几个小炒做好,摆盘精美,味道也上佳,二人在一起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皇帝道:“裕亲王府、简亲王府……”他连着点了几家,“都来请安了吗?”
宋满道:“裕亲王福晋病了,她家儿媳妇来的,简亲王福晋呈了贺喜的帖子,明日来参加洗三宴……”
皇帝听了,冷笑一声。
宋满道:“还有一件事,是为宫里的份例。”
皇帝抬了抬眼,示意她说下去。
“内务府来请示,宜太妃的他坦每月损耗过多,他们认为有冒支浪费或者贪污之嫌,问我如何处置。”宋满说完,皇帝笑了。
“你如何说的?”
宋满笑吟吟道:“我自然说,事关重大,空口无凭,叫他们先将历年支领的账册理来,整理出他们觉得不合理的部分,我看过了再做处置。”
皇帝点点头,挟了一筷子菜:“宫中不怕有蠢人,也不怕有聪明人,只怕有半蠢不蠢的被自以为聪明的利用,做尽丢人现眼的事。”
“内务府冒领贪渎成灾,宫中此事俨然成风,嫔妃的他坦自然也不能免俗。但咱们一上来,就要彻查宜太妃的他坦,传出去叫外人怎么想?”
“只有半傻子,才会拿这件事来试探你。”皇帝道。
他最近召见的朝臣多了,骂人水平和攻击性都直线上升,宋满觉得做这件事的人未必蠢,只是大家都各怀心思,不是一条心,谈何效果?
弄得现在,算计不像算计,试探不像试探。
不过或许有人已经达成目的了——确定宋满不是毫无理智只想冲锋陷阵树立权威的人之后,她留下了鱼饵,有真本事的人自然立刻收拾好自己,麻利地来咬钩。
“不过这个头开得很好。”皇帝道,“正好借此机会,你将宫里的人梳理一遍,选出几个可用的使唤。从他坦来查也好,宫中每月的开支损耗是太不像话了。”